连奚云月也白了脸,“为什么。”
齐清晖答,“没有为什么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天京鱼龙混杂,并不适合你们两个小姑娘,而淮水县那样的小地方,想必更适合你们。”
他保证,“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,一定回去找你们,我们还会重新生活在一起,不再分开。”
奚云月像是被炸蒙了头,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,“但我想要在这里开铺子,我已经让玉堂去寻地方了,有几处比较合适的,价钱也很划算,我还想等着见到师兄了,便帮我筹谋一下,是否可行。”
对啊,桃子愤慨地瞪大了眼睛,她声音很大,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响的程度,“大爷,云娘如今有本事了,可以靠自己赚钱了,你知道那赵举子还为她提了诗吗?那诗就写在云福客栈的墙壁上,每个住店的人都能瞧见,是怎么读来着,云娘,你识字,读给大爷听啊!”
齐清晖面色复杂,等着她们一一说完,却仍然没有改变决定,“云娘,你信我,送你走才是最好的决定。”
“我愿意相信师兄,毕竟师兄从未骗过我。”
一时间,连奚云月也迷惑了,为什么送她走是最好的决定,她为何不能留在天京。
齐清晖没有时间与她多说,催促着桃子快点收拾,平常对他百依百顺的桃子难得生起了逆反,一动不动,她僵在那里,将目光投向别处。
他只得看向奚云月。
奚云月双手微微颤抖,她将茶杯握在手里,轻轻一捏,那瓷杯便碎了,扎进了手心。
鲜血渗出来,她还没有感觉,齐清晖赶紧拿出伤药替她涂抹,低头时,那长睫深覆,令她看不清他眼底究竟有些什么,奚云月深吸一口气,“我听你的。”
桃子跺脚,“云娘!”
若不是当年齐清晖买下她,将她从恶狼般的家里买来,她都要犯上了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,她不想离京,云娘也不想。
她们为什么要走?
大好的前途在等着,她们如今也不缺钱了啊。
她眼眶红透,第一次对大爷产生了愤意,恨不得嚎啕大哭,“我知道了!大爷就是发达了,瞧不上我和云娘了,嫌我们给你丢脸了,要不然你铺子里的那些人,为何从来不知道云娘,也不知道我,定是你有了荣华富贵,就恨不得把过去抛在了脑后,再也不想提了!”
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,她实在忍不住了,即便云娘生气,她也要发泄出来。
“大爷,你知云娘她在矿洞里差点就……”
奚云娘果断阻止了她,不让她再说下去,既然师兄做了决定,她也决定听她的,就不必再抱怨这么多,免得几人生份了。
只是她到了工作台,将那些修补好的砚台取回,亲自交到他手上,“想必钟掌柜已经告诉你原委,我就不多说了,我费了些工夫,已经将这些砚台都修补好,还余下几句,尚没有时间修补,等我补好了再给你。”
听罢,齐清晖接过,随意打开了一个锦盒。
他一手教着奚云月制砚,自然知道这砚台一旦破损,修补极难,既要预防再度开裂,又要担心砚台破损处不够美砚。可他手中的一块,奚云月利用砚台原有的云纹,做了细致而繁琐的雕刻,云纹与云纹缠绵,几乎浑为一体。
她的手艺,竟在一年之中长进了这么多。
令他都感到惊讶。
他顿时有些痛心,“云娘,希望你不要怪我。”
压制着她的天份,不让她出头,不让她在天京扬名,这对一个砚师来说,其实和扼杀了她没两样,可是奚云月摇头,“师兄,我不会怪你的。”
既是她答应了,她就不会怪任何人。
只是有些可惜,她还想与他再切磋下手艺的,他催得这么久,连这点希望都能泡影了。
看得出齐清晖早有准备,马车宽大豪华,就停在显眼处,因为收拾得匆促,有好些东西带不走,齐清晖答应后面再一起帮她们运回去。
奚云月只背了一个包袱,里面装着一些衣裳和要紧的东西。
一转眼,看到桃子仍然杵着店外的台阶上,像是在赌气,而她身边的玉堂像是已经懵了。
奚云月过去道:“连我的话都不听了?”桃子低下头下来,抿着嘴上了马车,她叹了口气,摸摸玉堂的头发,“若你想跟着我们……”
玉堂当然是想跟的,可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却没法说出跟着的话语,他双手拳握着,不动声色地看向齐清晖,两人对视时。
他又垂下了头,“大哥希望我留在这里。”
既如此,奚云月便不多劝了,她让桃子拿出银票,这时齐清晖从怀里取了一锭银子出来,“放心,我在天京会照应他的,银票太惹眼了,还是用银子吧。”他不由分说,将银子塞进玉堂的掌心,转身拉着奚云月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