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搐着嘴角,“没事,没事,早都好了。”
比起他后面在外游历吃的苦,裴父那顿杖罚还真不算什么,就是年纪小,伤了自尊心,想走点不同路,让裴父后悔罢了。
“怕什么呢,我比你大二十岁,都可以当你娘了。”皇后的儿子萧禹,如今都十九岁了。
裴忌还真像她的儿一样的。
饶是如此,裴忌还要嘴硬,“那也不能看。”
他不喜人近身伺候,家里的婢女都知道他的这个脾性,入夜了轻易不入他的屋子。
一想到皇后要看他的后背,顿时浑身都不自在,恨不得远远躲开,皇后呼人过来帮忙,竟然真将他肩头的衣裳宽下一角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就不听呢?”
等到皇后亲眼看到那些棍伤,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,还说不疼,瞧瞧这些旧伤,可见当初裴父的力气有多大,半大的孩子,怎地下这么重的手。
裴忌惯怕她哭,一哭那眼泪就像下雨似的收不住。
“好了,都好了。”
这时太子萧禹求见,福嬷嬷领着他过来,两人稍稍靠近看到这一幕,十分有默契地将眼神往一边飘去。
等他们这边消停了,萧禹才迈着缓步往这边走来,他只比裴忌大一岁,已步入青年的行列,两人身形相仿,他却像是比裴忌长了好几步。
三个月前他在太傅的劝说下,已经由皇上允许学着监国,每日琐事烦多,今日正好得闲,听出裴忌来了,便过坤宁宫看看。
向皇后见礼后,嘴角仍带着点弧度,“国舅好久不见了。”
裴忌埋怨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,都怪她,害得他在萧禹面前丢了丑,分明是长辈,但萧禹这眼神,哪里当他是国舅了,“太子殿下。”
皇后让人拿来了不少除疤的药膏,让裴忌通通拿下,回去好好涂了,可别让身上留疤,“要知道,男人虽有些疤痕是荣耀,可你这分明是被打的,若是给未来娘子瞧见了,解释起来也理亏。”
怎么一下就扯到未来娘子了,裴忌脸红脖子粗,本来只是胡乱地应着,到底把东西往怀里揣了。
这时萧禹替他解围,将话题扯开,“国舅回京有几日了吧,在忙些什么。”
裴忌便答了几本书的名字。
萧禹眉宇带笑,“国舅比原来用功了。”
听罢,皇后果然很欣慰,她就怕裴忌无所事事,又闹出半年前那样的事来,读书好,读书在家里安安静静的,也省得去外面惹事了。
裴忌在坤宁宫闲坐到午膳时分,姐慈弟孝地用了饭,又叙了会儿家常,他都要借故走人了。
这时徐美人带着小公主过来,小丫头伸出肥肥的胳膊扑到他怀里,“阿忌哥哥。”
裴忌招架不住,只得伸出双手,用手戳着她两个梨涡,“半年不见,公主又长肉了。”
这时徐美人走近,温柔地喝斥了一句,五岁的嘉敏公主便从他膝上爬下来,乖乖地回到母妃身边。
她牵着女儿的手,标致的面容下弯眸浅笑,不说话时自有一份缱绻韵致,月华色的衣裙衬得她姿容绝色。嘉敏公主只有面庞有几分像她,身形像她那个有些肥??的父皇。
她一贯寡言,连裴忌也很少听见她的声音。
皇后很喜欢嘉敏公主,这宫里什么都不缺,就缺这样可爱的孩子,但嘉敏在她怀里腻了会,最后还是要躲到裴忌身边去。
这时萧禹都笑了,“看来皇妹很是喜欢国舅。”
他道:“我还听说,国舅在淮水县时抬举了一位姓奚的砚师,还赐了她黄金百两。”
裴忌回: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又是砚师?皇后眉心微皱,最近有个姓齐的砚师风光正盛,怀南王举荐给皇上后,皇上对他制出的砚爱不释手,甚至给他亲笔题字。
姓齐的砚师用这幅字便开了御砚楼,最近很是红火。
连这个深宫中的人都有所耳闻,她不留痕迹地瞥了徐美人一眼,女子正在柔声哄着嘉敏,仿佛没有注意。
但她还是别过话头,不想再接着这个话聊下去。
*
出宫时,裴忌和萧禹一道走在宫道上,日光直直地照下去,将他的鼻尖透出峭利的弧度,墨玉似的眼珠总有些漫不经心,他掸了掸方才嘉敏趴在他怀里时掉下的饼渣,声音却透着些肃杀,“我怀疑驿站的事是怀南王的手笔。”
就如同半年前的弹劾,他一个纨绔之弟,何来那么大的威力能扳得动言官的一支笔。
不过是有心人拿他做筏子,想借他助成某些事罢了。
那次勋贵被揭开不少陈疮烂疤,连带着倒了一批人,而当中也有很多无辜者,且大半都是太子的拥护。
萧禹的笑意更浓,“不急,来日方长。”
狗急总有跳墙的时候。
他有的是耐心。
宫门口,斑驳的光照在裴忌脸上,他和太子分别,这时靖川过来,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,少年俊美的眉宇便有了些异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