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忌似笑非笑,“赵举人真是其中的行家,本国舅邀你过来,可见是选对人了。”
听罢,赵举人抚须而笑,霎时红光满面,“国舅客气了,这方砚赵某实在喜欢,不知能否割爱。”
这时林文赋微微笑着搭话,“能否割爱,需问的是砚的主人,裴国舅虽有心,但也做不了砚的主,赵举人打算用何价来购买这方砚呢?”
“自然是好价!”
赵举人家资颇丰,祖产富裕,除了这些私人的爱好,还有田产若干,并不是缺钱的主,他马上回,“只要主人愿意割爱,当然是高于市面上的价格了!”
裴忌眼神轻忽,看来这首名是已经定下来了,他没让靖川将名簿掀开,而卖了个关子。
“既然赵举人对砚师如此推举,也不好让你失望,靖川,去将砚师请来,也好让赵举人当面结交,不管成与不成,总归是件美谈。”
于是,不起眼的奚云月被领来时,赵举子脸上的得意一寸寸垮掉,转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。
他瞪大眼睛,差点被扑面而来的热浪蒙蔽了心智,他莫不是瞧花眼了,怎么又是这个小丫头。
奚云月走到跟前,不卑不亢地向各位贵人行礼,“见过国舅爷,林大人……”
转了一圈,偏偏没有赵举子。
也是,赵举子虽有功名,却没有官身,奚云月如此也算不得失礼,但他明显还没有回过神来,有些强忍的尴尬与慌乱。
裴忌当着众人的面掀开名簿,唯一没有被划去的名字便是毗州县,奚云月,他将名字给大家看,然后眉梢和眼角向下,打量着眼底女孩的神情,“奚云月,恭喜你,第一名!”
奚云月眼睫轻扇,呼吸变得急促,手心攒握成拳,像是还有些不置信,但眼里灼亮的光。
一如裴忌初见,灼灼锻烧,足以烧毁世上一切鬼祟。
靖川将黄金拿来,裴忌刚要亲自接过,结果被沉甸甸的托盘坠得弯下腰,牙齿吡了起来。
谁也没告诉他百两黄金这么重啊!
看到他快要洒了一地,奚云月心疼不已,赶紧上前接过,稳稳地把金子接到了怀里。
她看着金灿灿的好物,那笑容是真心从唇梢溢出,兴奋不已,其它工匠也围拢上来,像是有些不服,却碍着面子没有明说,纷纷将视线投向她的砚,隔得太远了,并不能如何看清。
“一个女子,是否有失公允?”到底有人按压不住了,出声。
裴忌瞬间看去,本想说话,奚云月坦然而视。
“这世上哪一条律法写着女子不能当砚师?”
“你可知我家传三代,代代翘首,你不过一个黄毛丫头,如此配之相比,莫不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赵举子便受不了了,这些人虽是嘲奚云月,结果一记记耳光煽在他脸上,要知这头名是他和众人一起选中,由他一力推举。
他们质疑奚云月,岂不就是在指责他眼力不精?
“居高声自远,非是藉秋风”他扬起声响,肃目瞧向那些起哄质疑的人,个个大嚷,却只能拿女人说事,何其没有担当,“若是你们能堂堂正正胜过一个女子,又何需用此手段来诋毁?奚姑娘所制的蝉形砚,经由我和众人一起评定,乃是实至名归!若谁想质疑,不妨将自己的砚取出与之相比。”
到时,就知道下风落到了何处!
他一腔正气,说完了,才看到裴忌似笑非笑,刚要替自己找补些什么,林文赋拊掌而笑,“说得不错,赵举人果真是文采斐然,识砚赏砚评砚,还要花高价买砚,看来赵举人果然是奚姑娘的伯乐了。”
听罢,赵举子的舌头登时打结了。
他方才说什么来着。
他好像说的是……高价买砚。
原本不欲开这个口了,可林文赋抬举她,又不知前情,忽地将此事道出,他木着脸,脑袋里疯狂思索着要如何不伤和气,又不伤面子,这时奚云月忽地看过来,拧起了眉头像是不敢置信,“赵大人想买我的砚?”
他张开嘴,发出了一个音节。
听起来像,“嗬。”
奚云月难得因为他方才的维护产生了一点好感,这时见他如此,便知道自己想多了,他对于女人的鄙视是刻在骨子里的,轻易不能转还。
“怪我,是我听……”
赵举子在嘴上合上前,又发出了一声,“嗬。”
这下子,说话就顺利多了,“不错。”看在砚台珍稀的份上,“不知奚姑娘开价几何?”高价也买!“若是奚姑娘愿割爱。”
他真实演绎了何为为砚折腰,不耻问价的风度!生怕奚云月对他有所芥蒂,不肯割爱,还是一旁的林文赋做了个厚道人,贴心替奚云月报了个‘合适’的价位,这才让她得以从赵举人的疯狂举动中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