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以为今日比赛手拿把掐,但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,上次她得了好砚石,才在众人中脱颖而出。
这次又没那么好的运气了,再加这次比赛来了许多外乡人,想想都是被比赛的名头吸引过来的。
只因裴忌不光设下了百两黄金的赏赐。
还额外增了一条,若得头筹者,他会亲笔书荐与当今皇后,助砚师成名。
这便为她获得头筹增添了不少难度,她是一定要得第一的,怎么也得打起精神。
赵举子没耐心再看,三两步回到座次里,将茶水咽下润润干涸的嗓子,待他平复了心情,那脸上的难色也逐渐消弥。
而他隔壁的裴忌,难得的纨绔子弟却全然不觉得无聊,托着腮看得入神,精神奕奕地与旁人点评着下场的砚师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劝阻,但想到奚云月能进到县衙来,必是得了裴国舅的首肯,若是他此时泼凉水,只怕惹得他不喜。
罢了罢了,等到他看到结果的时候,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他等着奚云月自己出丑。
他频频喝水,一会儿就觉得憋得厉害,年纪大了,需时刻如厕。
余光扫到他的背影消失,林文赋和裴忌感叹着,“既然打定了主意让她成名,为何设下这样的难题。”
普通人活一辈子也难见天颜,可裴国舅打着当今皇后的名义,将这些出色的砚师笼络在此,与之对手的却是一个出头茅庐的小丫头。
何其公平?
裴忌目光闪闪,“若没有出色的技工,哪里配得起我的头筹。”
“不过百两黄金,对你算不得了什么,但对那丫头就不一样了,看得她也很在意这件事……”林文赋是个厚道人,不愿她看这么欺负一个小丫头,何况那丫头在生死关头没有弃他而逃。
光这份胆量,已是世上难寻。
“林哥说错了,我没有要打击她的意思,相反,我只是想要让这份成功更名正言顺罢了。”否则她一个小丫头,要用什么来服众呢?
若不是凭她本事赢来的比赛,别人提起,也只会与他的名声挂钩。
要知道他裴国舅的名声在天京已经烂透了,他办的砚赛,传到众人耳中,也极有可能变成一场笑谈。奚云月这么小的年纪,谁会相信她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拿到头筹。
若不是亲眼所见,如何服众?
他如此大张旗鼓,虽给她增添了难度,可却帮她稳定了人心,小小年纪却能从他这场赛事获得名头,自有在场的名流文人帮她宣传,与他这个国舅爷的身份也是无关的。
“原来你是这么想。”
林文赋若有所思,“若她因为这次赛事不利,未显的天份早早被打压,受到挫折,恐怕会影响她未来的前程。”
“若是如此,她就不是我认识的奚云月了。”少年闲适地闭上眼,像是要在午后睡一沉的样子,“等结束了叫我。”他如此松弛,倒显得自己太过正经了。
林文赋忽而微笑,将视线投向那个沉浸在雕刻的女孩子,纤细沉稳的手稳稳握在刻刀上,虽不是国色天香,却意外地让人移不开眼,“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。”
日落西斜,有些砚师已经将作品完成,放松地伸了伸懒腰,散漫地聊起天来。
尘埃落定,他们也有劲头打量别人的作品,目光落到奚云月这一桌时,桃子像个守门神,把她家小姐遮得密不透风,将投来的目光一一瞪回去。
有人便嗤笑,“还藏着掖着。”
奚云月甫进来时,他们就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的丫头,本来以为是个帮工递工具的,谁知竟还是砚师,这世上什么时候出来女砚师了,真是稀奇。
不让看就不看呗,反正也成不了什么气候,三三两两地别有意味地笑。
桃子看出他们的揶揄,脸颊鼓鼓地,笑吧笑吧,等会儿他们就笑不出来了。
她不敢催促,看其它人都完成了,陆续将砚交上去,由那红绸布盖着,心里急得厉害,生怕误了时辰便不作数了,这时忽地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奚云月总算出声,“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