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的笑容慢慢收敛,“你不喜欢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喜欢。”
“这些都是你的宝贝,总放在那里也不好,总要找个地方腾出来,难不成你还想回去,住回那个破山洞?”
奚云月一脸惊奇地看着他,“那是我的住处啊,等我拿到了黄金,我就和桃子去住云福客栈,她早就打听过了,住上好天字房,一天也只要两百文,我有那么多黄金呢,可以住一辈子了。”
“这里不好吗?”
“好啊。”
他脸色好看了点,和缓了语气,“既然这里好,就住在这里,我又不会赶你走,你尽可以一直住着。”
“奇怪,你又不是我的谁,我凭什么要住你的地方。”奚云月年纪虽然小,但她警惕心可不小,要不然早被拍花子的给哄走了,“师兄告诫过我,旁人的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,若是贪一分,便会受贪欲的后果,我能靠自己的本能挣钱,为何要白吃白喝你的。”
心疼头油的桃子洗完头发回来,脸上还挂着沮丧,结果一转眼看到拂袖而去的裴国舅,那脑子顿时灵光起来。
怎么了,怎么了,怎么她一刻不在,自家小姐就将人给得罪了!
等她问清来龙去脉,那火气顿时扬起来了,“小姐,你可真轴,这心里话,多少也得等黄金到手了再说吧!”
说到底,黄金的主人还在这呢。
她怕是不想要了!
奚云月在一堆旧衣里找到自己衣裳,不由分说换回了自己的,她才不管那么多,裴忌不同她打招呼便将她的东西弄来,她还没跟他甩脸子呢,指望她哄他,简直做梦!
她只是不同他计较他诋毁师兄了,可没想过原谅他。
她让人把工具原样弄回去,下人不敢照办,她便找了个大包袱皮,把自己紧要的东西一装,然后去找管事的借了辆板车,竟是准备自己拉回去。下人这回坐不住了,赶紧将消息报到主子那里。
最后,奚云月还是如愿回到了她的山洞,同她一起坐板车回来的桃子绷着个俏脸,抓狂得要命,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了!
*
当天夜里,县衙里的黎老头起夜时折断了腿,一个时辰后被下人发现,差点送了一条老命。
天亮后,童茂才和几个帮凶的尸体也被抬回了县衙,黎老爷的小妾暖红跑出来哭,眼泪还没擦干,林文赋带着官军出现了。
他拿出上峰的命令,以州府的名义彻查县老爷私开矿场之事。
转眼间淮水县变了天,牵连的人不少,一时间风声鹤唳,到处都有官差拿人的消息,正当淮水县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时。
裴国舅重开制砚大赛的事传遍大街小巷。
这次他弄的声势比上次还要浩大,不止请了县里的名人,还往州府递了贴子,许多有点名头的人物都被邀请过来。
赵举子拿到请帖的时候非常意外,自黎县太爷出了事,他这里就烧了冷灶,也没人敢与他走动了,生怕受了牵连。
他也鹌鹑似地缩了好几日,没想到官差没等来,却等来这么一份请帖,他拿着烫金朱红请帖翻来覆去地看,知道自己算是安全了,一颗心落回肚子里。
眉间的傲慢浮现,懒散地请帖搭在书案上,“既然国舅爷盛情相请,那老夫也不好拂他的面子,免得惹得伤他的面子。”
到了比赛当日,已经是五日以后,县令被抓的阴影早就被赛事给洗得干干净净,天光落在淮水县里,县衙外看热闹的人人山人海。
豆腐花摊的大婶子招呼着客人,忙得手脚都停不下来。
天气热,支起的小摊子卖饮子,那生意便格外地好。
她这小摊都坐不下了,三三两两靠在树边站着闲磕牙,“大娘,来一碗。”
“哎哎,来喽。”
大婶子笑得合不拢嘴,赶紧舀好了豆腐花给他送去。
那人也不嫌麻烦,接着碗轱辘直灌。
“听说了吗?黎大人下狱的时候可壮观了,从他家中抄出不少的金银,大婶子瞧见了没有。”
“嗨,我就一个卖豆腐花的,哪里看得着。”她用大勺舀得热火朝天,“不过黎大人的小妾倒是看见了,那天他兄弟送上门的时候,哭得可惨了,多漂亮的人啊,哭得跟个泪人似的。”
与此同时,赵举子从轿上下来,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新袍,靛蓝色的衣裳绣着密密麻麻的丝线,绣花精巧,可见家里绣娘的细致。
他拂了拂熨烫得一丝不苟的下摆,将举人的气度摆足,上前递帖。
守门看到他的拜帖,往他脸上打量了下,赵举子心里微微打鼓,守门马上道:“原来是赵举子,国舅爷已经久候了,快点随我来吧。”
他如此热情,立刻让赵举子脸上有光。
他万万没想到,今日能人众多,到处都是他能仰望的人物,裴国舅竟如此抬举他,特地将他设成了座上宾,摆到了他的坐次旁,而他的右手边则是州府的林文赋,鼎鼎有名的青年才子。
他有些受宠若惊,站起来冲着他们拱手,裴国舅翘着腿坐着,那脸上的笑容映着日光,鲜见地英俊与朝气,他懒洋洋地没动,那扇子却在膝头上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,“赵举人总算来了,别客气了,快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