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若是他这么做，那可真是纨绔到家，指不定被言官报到皇帝那儿，说到底，赵举子是有功名在身的，轻易不可折辱，“先前的评比大家都没了印象，黎老头还诬陷了你一个仿冒之罪，人人都记得是你奚云月仿了别人的砚。你不止要让赵举子改观，还得让其它人对你刮目相看，你让赵举子磕一百个头，旁人只会认为你是仗势欺人，而不是真正有本事。”

看着她别扭的脸，裴忌见好就收，没在这只炸毛鸡上再惹嘴皮子痛快，“你是想当个真正的匠人，还是想仗着我的势作威作福？”

他一番言语，确实很动人，只是奚云月不明白，她怎么就变成仗着他的势了，她一惯只有被他欺负的份，何时欺别人了。

她还想辩解，这时外面传来响动。

竟像是桃子的声音。

她立刻从椅子上跳起，飞一般的奔出去，外面果然是她日思夜想的桃子，她眼眶盈泪，在院子里和她抱在一起。

桃子嚎啕大哭，“云娘，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。”奚云月回抱她，同样也十分心酸，“我也差点见不着你了。”

两人互看一眼，又是一番痛哭。

那声响大得很，害得拿起扇子的裴忌出去的动作停了又停，用手指转了转耳朵，说起来这对主仆确实吃了不少苦头，还是因他之过。

于情于理，他都得好好安抚人家。

不过他生来贵胄，这辈子没低过头，服软也不知道说什么，便让下人吩咐厨子，做些好菜端上来，好好给这对主仆压压惊。

*

背着无人的地方，桃子听完奚云月讲了这几日的遭遇，那脸色是阴了晴，晴了阴，早知道跟着那国舅爷这么危险，说什么她都不能把听他的，把自家小姐给换出来。

如今看着全须全尾的云娘，她庆幸得直拍胸口，“幸好幸好。”

不过云娘这也算因祸得福了吧，桃子素来精明，听到矿洞那一段，“云娘，你这算救了国舅爷的命，他要如何报答你？”

报答？

说起这个就来气，奚云月扁起嘴，“我就要了他一把扇子，他瞧不上我师兄，说了些诨话，我就把扇子扔给他了。”

哎呀我的小姐啊，人家可是金山一座，花了那么大力气救了他一命，结果就换一把扇子？桃子的脸都要抽抽了。

她一拍大腿，恨不得自己就在当场，“这可不成，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，这在话本里可是有大恩的，怎么能这么草率呢，你扔给他了也好，扔给他说明这桩不算！”

奚云月被她脸上的表情弄得有些害怕，大恩如大仇，她看的话本子一点也不比桃子少，若是裴国舅让外人知道他一个大男人还得靠个小丫头救，只怕就要灭她的口了。

桃子痴心妄想，还想着狮子大张口，却不知那人有多么可恶。

她赶紧扼杀她这个可怕的念头，“你别利欲熏心，人家是什么人，可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招惹的，你想要拿恩挟报，也要看人家心胸宽不宽广，别到时候恩没捞着，倒把自己的小命赔进去了。”

可，可就这么算了？

桃子不甘心，多难得的机会啊，她就是望一百年也望不着这么一回。

奚云月正色，“他说了要重开砚台比赛，我已经打算好了要去参加，师兄从小教我要自尊自爱，自强自立。纵使做不到，也不能给他丢脸，凭本事赢来的黄金才是我们的，旁的不要妄想。”

她忽地开口，“还有，那个矿洞害死的人不少，若不是这裴国舅替他们讨公道，他们就只能做个冤死鬼了。

在这点上，裴国舅做的是好事，她救他也是应该的。

“想想那玉堂，就这么一个亲哥哥，命就交代在那了，也挺可怜的。”

两人唏嘘着，都想起了遭了水灾从家乡一路逃难时瞧见的难民。

傍晚时分，裴忌坐在案前听完属下回报，那柄惹事的乌骨泥金扇就在他的手边随意地扔着，案上无论是镇纸，还是兽猊的香炉，俱都是珍品，却全都闲散地摆着。

只当作玩意儿消遣。

他终日闲散，唯有一手纸在兄弟的鞭策下有些成果，他拿笔将回京的信写成，折起放进信封里，眉头掀得老高，“她真这么说？倒是有些意思。”

“奚小姐声音大，不止我听着了，外面好几个守卫都听见了，就是这么说的。”属下察言观看，见他听着有些笑意，特意添补几句，“她还夸住的屋子漂亮，摆设华美，是她不曾见过的，就是住一百年都愿意，只怕这样的好日子不能一直过下去。”

“哦，这有何难。”他旁的没有，钱最多。

就那两小丫头的开支，还不够他买支笔花的钱。

裴忌翘着腿，那笑容漾得更深了，“记得，把她们当贵客供着，好吃好喝伺候，有什么不满意拿你是问。”

“是是是，小的一定照办！”他刚要走，裴忌就把他叫住了，余光瞥向泛着金光的扇子，本想说把扇子给她拿去，但想到被摔上脸时的痛楚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一张俊脸。

算了，这事先不急吧，以后有的是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