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忌升起荒谬的情绪,还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怕呢,赶情怕这个,“又不是你害的他们,真要怕,也得是那个肥猪一样的黎老头怕,谁让他做这么多亏心事,不找他找谁。”
奚云月梗起脖子,“对,要找也是找他,和我们没关系。”
不知道是在宽慰他,还是在宽慰自己,她声音明显亮堂了。
虽然这些人都是那黎老头害的,可他们误闯了他们灵魂寂灭的地方,也属于冒犯了,她仰起脸,在心底悄悄说了句。
无意冒犯,请勿计较。
直到脚踢到一截什么,她迅速止步,然后低头辨认。
裴忌看她半点没动,声音有点发干,“看到了?”
她嗯了一声。
“别看了吧。”
“好……”脚步不动。
“还要走?”
“当然。”
他们唯有往前走,才会有一线生机,奚云月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,她将裴忌踮了踮,将他调整更合适的位置。
裴忌本来还在深思,忽地鼻尖撞到她的发丝,淡淡的女儿香气撞进他的肺腑,迅速从鼻尖红到耳朵间,烫到脖颈深处。
他深吸了口气,结果发现自己吸得更多,浑身上下都僵硬起来,“你到底……”他想说你懂不懂男女有别,奚云月倏地回眼看他,天真明亮的眼,全然没有一点羞涩。
他舌尖发颤,是真的说不下去了。
本来没什么,要是被他一说,就像是有了什么。
他堂堂国舅爷,什么女子没见过,多的是名门淑女在他面前故作姿态,蓄意勾引,即便是狂放的,浮浪的女子,真到与他对视的时候,那眼底也是有几分女子矜持的。
她们不论何种姿态,结果都是为了国公府,为了他姓裴。
所以他从来瞧不上那些人,甚至对女子也没甚好感,但奚云月,她是真的不一样。
他很好奇,她究竟是怎么长大的,全然没有一点女子的羞态,也不懂男女大防。她从不提父母,嘴里只有一个师兄。
难道他师兄没告诉她,女子不可轻易与男子接近吗?
奚云月绕过那堆尸骨,放下他这个包袱,拿帕子擦额头上的汗,头帘因着汗湿漉漉地贴在一起,她拨开后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。
配着一张漂亮的五官,竟然透出几分纤丽灵巧来。
裴忌下意识从腰上掏扇子,才想起来扇子已经送她了,而平时用来时打时间的杏干,也没法化解此时的尴尬。
他想提醒他用扇子,奚云月忽然站起,走到前面的矿壁把拉着紧缚的蔓藤,她费尽力气,总算在一刻钟后窥见一丝天光。
竟是已经天亮了。
顶上的缝隙中,丝丝的亮光照在她脸上,几乎将裴忌看呆。
其实靖川早就偷到了矿洞的地形路,并且上面详细记载着当初开洞时的景况,他虽然不擅此道,但还是大致了解了这个矿洞的大致分布,原来矿洞是有几条出路的,也是为了备不时之需,但后来出了事,黎老就将其它洞口封住了。
而他们进来的这条,因着最隐蔽,又只有悬梯,这才被落下了。
他虽期盼着能找到生路,但最大的指望还是靖川从悬梯那过来救他们,只是不忍心泼奚云月凉水罢了。
但万万想不到。
这百中无一的生路,还真就被她找到了。
奚云月自然也很欢喜,折腾了一夜,总算不负她的期望,她得意地看他一眼,仿佛在说,看我厉害吧,借着天光,她也看到阴影里的男子脸上烧红。
她皱起眉头靠过来,脏乎乎的手摸上他的额头,是滚烫的。
怪不得呢。
一路上蔫成这样。
而平时洁癖傲娇自诩尊贵的裴国舅,发着热没能拒绝她那只脏手而在心里疯狂抽气。
奚云月道:“你这额头烫得可以滚鸡蛋了,再这么下去,只怕要变傻。”
她隔壁家的二丫就是因为没得到及时救治,这才变得一看到人就傻呼呼流口水的,裴国舅身残志艰,“放心吧,我傻不了,既然找着出口了,你先去赶紧找到靖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