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顾刀剑,上前攀住裴忌的袍角,豆芽似的身材和奚云月宁死不屈的表情,倒像他才是个恶霸。
奚云月嘴硬得很:“都是我干的,和她没关系。”
智力短缺,谁信呐!她昨夜抢砚石的时候可是张狂得很呐,裴忌拊掌而笑,面色狰狞,压根不信她这一套,“本来还愁找不着你,亏得你这忠心的丫头撕了那么多张画像,摸着这山头,又瞧见你们烧的炊烟,这才顺着藤摸着瓜,可真是天助我也!”
赶情还是自己着了道?现在的桃子才意会过来,毁得肠子都青了,可惜后悔也晚。
冤家都找上门来,她大哭一声,“小姐!是我对不起你!”
她转头去抱奚云月的裤腿,对面颜面直抽抽,“有点骨气!咱们没犯事,犯不着。”
他身后满脑络腮胡子的官兵头子威吓,“还没犯事!知道这是谁嘛你就敢动手,这可是鼎鼎有名的国舅爷!金尊玉贵的人,就连皇后娘娘都捧在手心底的,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,竟敢对国舅爷动手,那是活得不耐烦了!”
奚云月正在懊恼自己不该贪吃把人引来,听到这话,不怎么理解地眨眼,“什么是国舅爷。”
“国舅爷就是皇上的小舅子,当今的皇后娘娘的亲弟弟。”这丫头指不定在山里住傻了,连这个都不知道,官兵头子着重强调,“赶紧给国舅爷磕头认错!”
她听明白了,原来不是个官,而是个皇亲国戚。
“我是不该砸你的头,但你抢我东西了!”
“行了,别啰唆了,把人捆起来带走!”裴忌不和她废话,这丫头嘴巴还这么硬,决心带回去好好整治。
奚云月终于吓得脸色发白,“我不能走,我就要在这儿,你不能带我走,我还要参加砚评比赛的。”她轻轻一推,冲过来的官爷就被她推了个倒栽葱,裴忌是吃过她亏的,看出她有股子大力气,连忙避开她,眼看着她冲进山洞最里头,怕她跑了,连忙领人跟上。
天然干燥的洞室内,大大小小摆放了不少工具,砚台也是垒放了一堆,裴忌本来一肚子怒火,看着这些却是愣住了。
他手势一打,其它官兵就被阻在了外头,他冷眼瞧着奚云月无头苍蝇地护着她那些宝贝。
扇子一摇,靠在山壁边噙着笑,“哟,家当还不少。”
奚云月头帘盖着额头,小脸瘦得巴掌大,弱不禁风很有欺骗性,她知道护不住便也不护了,回头怒瞪着她,气得胸口直喘。人多势众,她虚张声势地喊,“我是砸了你,那也是抢我东西,这些都是我的,你休想打主意!”
“呵,我一个堂堂的国舅爷,看不上你这些破烂,也就你这个野丫头把这些当宝贝。”不过他倒是讶异,这个女娃年纪不大,竟然真是个会的,瞧瞧着这些器具,好些他是曾见过的。
他故意当着她的面打量一番,“小丫头,小爷向来惜才,不忍心你细皮嫩肉地蹲大牢,要是你能显出本事来让我刮目相看,小爷倒是不介意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。”
奚云月警惕地瞧向他,“我没钱赔你。”
“本小爷身价不凡,看不上你那两钱,知道县衙的制砚评比大赛吧,不巧就是本小爷办的!现在我在这里放话了,如果砚评上你能夺得头筹,那我头上这伤也就不同你计较了,拿砚台抵罪就行。”
她马上问,“那黄金百两呢?”
他扇子一挥,“算你的。”
*
官爷一阵风似地来,又一阵风似地走,除了把两个小丫头吓破了胆,倒也没留下什么痕迹,空气里还飘浮着某国舅伤药的苦涩气,奚云月抿着唇一阵后怕,眼圈都是红的。
桃子死里逃生,抱着她哭了一场,“小姐,要不咱们跑吧。”
“跑不了,他派人把山下围了,要是我们敢跑,他就派人捉咱们。”
跑也跑不了,活也活不了,“这可怎么办。”
天已经黑了,此时山里分外寂静,虽是夏日,也掺着几分凉爽的湿风,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。她们惊弓之鸟地起身,生怕那堆官兵去而复返,要把她们逮进大牢。
这时脚步声响起,还是方才那个官兵头子,他一脸没好气地扔下一袋米粮,“呶,接着,国舅爷说了,怕你们在这里饿死了,给你们送点吃的,县衙的砚石登记就别去了,国舅爷已经替你们盖过章了,就专心留在这里干活吧。”
两人面面相觑,一时不敢作声,还是桃子勉强做了个揖,“那就多谢官爷了。”
“哼,胆子忒大,连国舅爷都敢伤,咱们县太爷都不敢得罪的人物,要不是你这小丫头还有点手艺被国舅爷瞧上,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!”
他好好教训了她们一番,这才携着官刀走了。
桃子迫不及待地扯开米袋,发现里面不光有米,还有蔬菜瓜果,油盐酱醋,一样不少,她哗了一声,喜得脸上笑出花,“小姐,你快来看啊,国舅爷好大方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