甩了甩微微泛红的手，洛檀青又起了话题：“诶约素，你这头发到底是怎么变白的啊？”

“你上回说是意外，我当时与你不熟，也没多问。所以，究竟是什么意外？”

约素笑着打岔：“现在和我熟了？”

洛檀青扩扩嘴角，不大服气似的揶揄她：“约素姑娘这几日同我吃在一处睡在一处，怎么着，还不熟？”

约素未再回答熟不熟的话题，只道：“有些事，我说不得。你是凡人，无神格，知晓之后会遭反噬。”

“我.....”洛檀青粉黛微颤，又听约素添了句：“会早死。”

“......”

默了两秒，洛檀青声调骤然抬高，一副要生吞约素的样子，破口道：“你不说便不说！咒我早死是什么意思？”

而后撂了手里的绳子：“猪后腿你自己拎。”

后腿拖着约素的手臂往下坠了坠，她好笑地抬眼，却见洛檀青已抱着胳膊走到前面去了。那人边走边回头，窈窕袅娜的身子转了半圈：“脚程快点，天虞山路复杂，你若跟不上迷路了，本姑娘可不等你。”

洛檀青语毕，扔了个傲娇的尾音便往前头走去。山腰的雾气将她薄薄拢住，背影玲珑剔透，似初夏一朵干净的花。

自她师尊仙逝，洛檀青身上发生了太多事。她收了徒，做了天虞长老，亲眼看着祁烟病死，后又归隐。这些经历常引得旁人忘了，甚至洛檀青自己都忘了，她不过二十来岁，还是个姑娘。

约素瞧着她走远，腾手捏了个诀，一左一右飘出两只鬼，一白一黑，站定后齐声道：“大人。”

约素提提猪后腿使了个眼色，二鬼立马接过。约素淡淡呼了口气，揉着掌心道：“天虞山路杂，你们仔细跟着，莫丢了。”

二鬼相视一眼，点头道：“是。”

谢无约掂了掂手里的猪腿：“这么大，谁吃？”

范成素：“不晓得。”

......

待把猪后腿交接出去，约素三两步便追上洛檀青。二人并肩行了半盏茶的功夫，踏上天虞进门处的长阶，周遭却仍阴沉一片。

“不对。”洛檀青顿住脚：“天虞的阴晴同禹舟蘅灵力相通，天色常年是晴朗的。我们自山腰界碑处已经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，为何还不见日光？”

洛檀青心里不安，思量着该不会是禹舟蘅出了什么事。

约素正欲启唇说话，忽闻前头一声莫名的动静。狭长的莹蓝色微光在阴云里轻闪，靠近才瞧清楚是胤希.

二人还未说话，只见胤希抽了抽鼻子，似藏了什么破天的委屈，“哇”地一声哭着扑到洛檀青身上，死死搂住她的脖子。

洛檀青一慌：“怎么了？”

胤希上气不接下气：“令萱把自己锁在房里，好几日都不理我。洛长老，胤希委屈...”

小灵兽声音哽咽，听得人心疼。

洛檀青同约素换了个眼神，接着问：“究竟怎么了？”

胤希整了整情绪，将自己放血救命的办法说给二人听。

解释完，又道：“自那日令萱没忍住喝了我的血，便把自己锁起来，再不见我了。”

二人明明朝夕相处，同在天虞山，同在赤山殿，却整日整日见不到面。小灵兽说着，委屈自心里晕开，嘴巴一扁，又想哭。

谢无约同范成素这时才跟上来，见几人哭作一团，拎着猪后腿有些无措。

约素瞧见二鬼，转而提醒胤希道：“先带我们去看看令萱。”

胤希这才想起正事，抹了把眼泪道：“好。”

几人前前后后跟着胤希进了天虞，路上问起天虞山不见日光的事，胤希只说下午申时天儿便暗下来了，也不晓得什么缘故。

洛檀青复问：“舟儿灵力与天虞阴晴相通，该不会是她不大好？”

胤希想了想，摇头：“不应该。”

“我做长老灵兽这么多年，若长老有不测，我能感知到的。”胤希一面解释着，又抬头瞧瞧黑漆漆的天。

虽说她这儿没觉出什么异样，但天虞天平良久，这般现象实在奇怪，叫人不得不挂心。

洛檀青眼尖瞧出小灵兽隐忧，于是接话宽慰道：“我同约素瞧过令萱后，便去天山寻她们。”

“好。”胤希低头踢了石子儿。

“好。”约素偏头顾一眼洛檀青。

洛檀青许久未回赤山殿了，殿门似是感应到什么熟悉的氛围，未等洛檀青靠近，便自己灭了结界作以邀请。

院内布景没什么变化，一方圆桌，一座假山，一口池塘，几丛花草。只是胤希见天儿守着小厨房煮药，院里遂有股淡淡草药香。

洛檀青碎着步子行至主殿内室门口，凑耳朵过去轻声叫门：“令萱？”

屋内一片死寂。

洛檀青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，屋里的姑娘才拖着步子开门立在她眼前，模样瞧得人心直疼。

她清减得同薄铁似的，两颊消瘦不堪，睡袍下的肩膀骨突出来，锁骨狠狠凹进去。开门时似乎没什么劲儿，勉力牵了牵嘴角道：“师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