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了半晌,周遭渐安定下来,洛檀青嗫嚅几番嘴唇,挤出一句:“走吧,随我回去受审。”
“不用你们动手,”洛姬说:“待时辰到了,我自己会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洛檀青睫毛一颤。
说话的功夫,远处走来个姑娘。
众人视线齐刷刷瞧过去,洛姬唇线一动:“你看,这便到了。”
那姑娘头发雪白,身形瘦弱,嘴唇只有淡粉,一副虚弱的病气模样。虽是孤身前往,洛檀青却隐约觉着她身后似有千军万马,靠近时,脚底下踏起一阵阴风。
祁厌见状,又往禹舟蘅身后藏了藏。
禹舟蘅抽空拍拍她的手腕子:“不怕,是只鬼而已。”
“鬼!?”祁厌讶然。
那鬼没礼貌得很,见着一群人也不打招呼,只对洛姬道:“姑娘要办的事办完了么?”
“若办完了,随我走吧。”
而后脑袋一偏,身后走出一白一黑两个人,没长脚似的就往洛姬身边飘。
禹舟蘅心里一紧:“无常大人。”
“无常?来索命的么?”祁厌仰脸拧着眉,拼命想从禹舟蘅表情里读出些话来。
无常一左一右将洛姬扣住,洛檀青动了动唇线,欲言又止。
那姑娘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,淡淡勾了勾嘴角道:“檀青姑娘,好久不见。”
来者名叫约素,冥府鬼王。
约素和洛檀青几人有些渊源,当年老掌门的女儿祁烟死时,洛檀青曾求她改一笔阴阳历救祁烟性命,但被禹舟蘅拦下了。
洛檀青没空和约素大人寒暄,朝洛姬扬扬下巴,问道:“你的无常要做什么?”
闻言,两只无常拧头相视,交换了疑惑的眼神。
约素抬手,素指对着洛姬:“这姑娘同我的阴阳盏做了交易,现下时辰到了,我来接她走。”
洛檀青慌了心神,将话头抛给洛姬,惴惴问道:“什么交易?”
“买一条命。”
未见过这样稀奇的事,祁厌眨着一双大眼,躲在禹舟蘅身后下意识问了句:“性命也能买么?”
而后便被她抬手捏住下巴,不再言语。
洛姬翻着眼皮,嘴角扬起非人非鬼的弧度,而后莫名大笑几声,红着眼望向洛檀青:“洛檀青,你说的对。”
“澄儿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我喜欢的人,我爱的姑娘,是我亲手杀死的。”
三句话,洛檀青品了一遍又一遍。唇齿挤出一句细细弱弱的:”什么?”
“我自小爱慕澄儿,你却不知。流沙山崩之后,是她救下我,并带我来鹊山住着。”
“那日她哭着跑来同我诉苦,说鹊山清木有意亲近她,她要反抗,却不成。”洛姬眯着眼,嘴唇因阴阳盏的缘故愈来愈白。
“我心里愤慨,誓要杀了那猪狗不如的玩意儿,谁知清木也识毒,在我动手前,用我的毒杀了澄儿。”
“那你同阴阳盏交易,又是怎么回事?”禹舟蘅问。
“老东西聪明,知道我在暗处躲着,便设法引我出来硬碰硬。我功夫不及他,他杀了我。”
祁厌拧着的眉头还未松开,闻言又捏了捏拳头,牵着禹舟蘅的那只手攥得发白。
“早就听闻鬼王有一阴阳盏,可同生死做交易,于是,我用下辈子轮回的机会,换这辈子多一月寿命。”
“所以少了的那具尸体,就是清木的?”禹舟蘅问。
洛姬未答,只是笑,心满意足地笑。
既然如此,十恶便齐全了。
“尸身现在何处?”禹舟蘅又问。
“我将他悬在树上动弹不得,令毒自他的指尖,一寸一寸啃食到心脏。待他死后,挫骨扬灰。不信你们去看,鹊山山门往东白米,一截儿染了血的绳子,就是栓那畜生的。”
约素待她说完,提醒道:“还有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意思是,让她快些交代后事。
不过洛姬并未张口,也未又旁的动作,只静静闭眼等着,
半晌,正殿跑出两个惊慌失措的姑娘,定睛一看,竟是寅儿同卯儿。
禹舟蘅牵着祁厌护在身后,见二人哭成了泪人,五官迟迟拼不到一起似的:“禹长老!我们……我们掌门去了。”
“什么?”祁厌牵着禹舟蘅的手一紧。
寅儿抽了下鼻子,忍着哭腔又解释道:“掌门,去世了。”
众人还未收好诧异,只见洛姬提起一边唇角,淡淡道:“我要办的最后一件事办成了。约素姑娘,带我走吧。”
她要杀的最后一个人不是清木,而是纵容清木同阿徵害人的鹊山掌门。
约素使了个眼色,无常一左一右将她围住,洛姬脚下越来越轻,似个皮囊一样。
忽然,洛姬脚下一顿,回头同洛檀青说道:“姐姐,保重。”
掌门、阿徵和清木长老相继离世,鹊山上下立时群龙无首,小小混乱了一阵子,寅儿立马传信给远在华山的清涟长老回来主持大局。
清涟长老腾云驾雾,不过半日便到了。
到底是鹊山派自己的事,禹舟蘅等人不好插手,洛檀青随约素押着洛姬去了冥府。趁她还未投胎,姐俩路上说了几句体己话。
回来时,禹舟蘅正与清涟交代来龙去脉,跟着道了个别,便一起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