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洛檀青归隐,禹舟蘅便很少踏足赤山殿,莫名其妙的光顾引得令萱扩了扩眼睑,忙放下手里的笔迎上去:“长老有事?”
禹舟蘅环顾四周,视线不动声色落在里屋,屋里支了两张大床,原先胤希睡的小床却被抬到外头来了。
“汀儿这几日同你睡?”
“是。”
“里屋窄小,两人睡得开吗?”
“睡得开。”
“睡得好吗?”
“还成。”
“她好吗?”
“......”令萱听到这话才知上几句都是铺垫,于是有意认真回答:“除过夜里常踢被子,前儿做梦梦着她娘哭了几声,其余一切都好。”
禹舟蘅心满意足地点头。
令萱仍拿不准她的来意,却也未多问,立在一侧严阵以待禹舟蘅发话,却见她犹豫一会儿才道:“你幼时的旧衣裳还留着吗?想同你借几件。”
令萱不解:“做什么用?”
禹舟蘅翻翻袖子,掏出个纸片递给她道:“改一改,给汀儿穿。”
令萱接过纸片展开,上头写着几个尺码,数字瞧着却不大精准,“裁衣堂的婆婆半月前不是告假了么,这是哪来的尺寸?”
禹舟蘅云淡风轻:“目测。”
“......”令萱眨巴眨巴眼,折起来塞到袖子里:“成,那我改好给您送去。”
“诶,别,”禹舟蘅抬手挡下她的话头,语气竟带上意思罕有的客气,“劳烦你做好后直接拿给她,莫说是我吩咐的。”
半句客气引令萱微怔,暗想这个请求大约十分不好张口——否则禹舟蘅怎会对她说“劳烦”?
若叫旁人听去,还当二人多生分似的。
禹舟蘅嘱咐完便要回收云殿,刚跨出门,却又惦记起武堂隔壁的观星台里月婆养的大公鸡,于是打了个转,往西去了。
月婆可巧就站在观星台门口瞧热闹呢,见禹舟蘅路过,哑嗓叫住她。
“长老怎么来了?”
禹舟蘅往武堂的方向望一望,又收回视线,朝月婆侧过来的耳朵说道:“惦记您养的鸡,来看看。”
月婆虽只有一只耳朵,可也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儿了。
这禹舟蘅一贯正经,没有养鸡的闲情雅致,平时来她的观星台都是议事,何时说过要瞧她的鸡?
若有所思地吸一口气,却见禹舟蘅出神望着武堂门口大槐树底下,一个勤勉努力的背影。
月婆皱眉跟着瞧,而后“啧啧”两声:“这丫头也不知撒的什么疯,自下午起就站在那儿劈树。右手砍不动便换左手,左手砍坏了又换手腕,拳打脚踢折腾一下午,着魔了这是......”
禹舟蘅见她只用蛮力心里隐忧,动了动唇线正欲过去,却见树后头窜出个白色小兽,叉起腰就是一通骂:“哎呀呀呀你笨死了!”
”那树干子比你腰还粗呢,人手当然劈不动了!缺心眼儿吗?”
汀儿却似是较起劲儿了,撸一把袖子高高扬起胳膊蓄力,剑拔弩张的气势便要劈下去,周围着看热闹的同门亦屏息敛声。
“停——”胤希立马叫住她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“哎”一声,“本灵兽教你心法口诀,听着,跟我默念。”
汀儿高高悬起的手还未落,胤希已经开口,她想也未想立马跟上。
才念了一句半,手心儿似有个滚烫的力气,汀儿趁机狠狠劈下去,一棵腰粗的桃树应声拦腰斩断。
“这就......断了?”
空气凝固两三秒,人群立马热闹起来,讨论声同欢呼声将她围住。热闹里三成赞许三成诧异,余下四成是戚戚促促的议论。
“她是前阵子长老捡回来的凡人小孩儿?”
“嗯,听说她想拜禹长老为师。”
“凭她?一个凡人?”
“凭她还不够啊?天山桃树都给劈断喽。”
“也是。原以为带回来个关系户,没想到带回来个祖宗。”
“噗,祖宗。”对方被她的形容逗笑,接着又各自融进热闹声里。
“……”不远处的月婆眼瞳轻颤,嘴巴无措地张了张。
这小家伙到底要做什么?那桃树是她从天山带来的种,栽种不易,她怎么说砍断便给砍断了?
“死孩子……”
月婆拄拐颠颠儿过去,围着看热闹的门生侧身让开条道。
汀儿还未从自个儿惊天动地的力气里回过神,却听脑后一阵欲哭的絮叨:“孩子啊!婆婆栽了上百年的树,你怎得三两下便给我砍断了?”
胤希见月婆过来,惜才的眼神恨不得从睫毛里溢出来,兴奋地跳到月婆脚边:“婆婆,这丫头厉害得紧!才念了两句心法便能砍断天山桃树,想必十分有本事!”
语毕又欢天喜地跳去拽汀儿的裤脚:“快走快走,我们这就去收云殿拜师!”
她的衣裳穿得太久布料有些糟,被胤希这么一扯,裤管儿拉得一长一短。
汀儿舌尖轻抵着牙关,不大点儿的心脏里生出些得意同羞涩,缓慢扫了一圈,抬眼见禹舟蘅走过来,叫她一声:“禹长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