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屈了一下。是在道歉吗?
潮曳感觉肩膀一凉。
白腿居然瞬移到了她背后,用脚尖戳了戳她的肩膀。
潮曳从地上弹跳起来,连尖叫都忘记如何发出,白腿已经欢快地跳着腿跑走了。
“那家伙就是这样,喜欢乱吓人……”雪溯的目光瞬间僵直。
潮曳不明白他为何露出这样表情,直到看见地上的浴巾。
浴巾掉在地上。
那现在她岂不是……
“对不起!”
雪溯捡起地上浴巾塞给她,转身要逃,被潮曳一把抓住:
“鬼鬼鬼会不会再来?!不、不要走……”
雪溯紧闭双眼,手上的触感柔柔软软,带着人类热烘烘的体温,让他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:“不会的……”
“你可不可以待在这里?”
“什么?”
“就这样闭着眼睛,我很快就要洗完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雪溯?”
“……”
“求你了……”
少年深呼吸了一大口,语气和身躯一样僵硬:“……好。”
*
其实没有用。
当人时他的视力很差,病变的那只眼睛几乎无法视物。
只能靠好的那只眼睛看东西,走路不注意就会撞到,黑板上的板书总是看不清,不会有人借他抄写,只能靠自己费力辨认。
变成鬼之后,他的眼睛反而好了。两只眼睛都能看清东西了,哪怕闭着的时候。
所以,闭上眼睛根本没意义,浴室四面八方都是玻璃,他什么都能清楚瞧见,像要故意往他眼睛里、大脑里钻进来一样。
她毫无所知,认真小心地擦拭身体。
可是。
这样不是扯平了吗?
她也看过他什么都没穿的样子。
那次,他被朱志远等人锁在厕所里,以为不会有任何人来帮助自己,渐渐被黑暗和绝望彻底吞没的时候,那个留着蘑菇头的少女出现了。
她把衣服给了他。
然后,像只行动迅猛的仓鼠一样转身跑掉。
没来及道谢。
后来他才知道她的名字。
和他一样,带着潮湿水汽的名字。
说不上话。
不知如何开口,也找不到合适机会,偶尔对上的目光,都会让她受到惊吓一样躲开。
他知道自己的脸很吓人。
和他扯上关系,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。
……
“雪溯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雪溯回过神来。
“刚刚……那双……腿……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他就喜欢在浴室出没吓人。”雪溯道,“大概是生前被人肢解过,一直找不到自己的上半身,只能以那种模样出现吧。”
“那、那好像是小孩子的腿……”
肢解……太可怕。但潮曳一时不知道,是该害怕被肢解的鬼,还是肢解一个小孩子的人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有的人死了就是死了,有的人却会变成鬼吗?”
“因为怨气,和执念……之类的?”
“我认为是共鸣。”蓝眼少年道,“鬼和鬼之间有一种磁场,互相吸引着,停留于同一个地方,渐渐那个地方的灵力就越来越强,能够维持住形体,还有同类依靠,就不想走了。”
啊,这么说来,鬼其实是社会性动物啊。
“什么样的鬼,和鬼,会有……这种共鸣?”
“不合群。奇怪的。孤僻的。和大多数人站在对立一边的。”
活着的时候遇不到像自己一样的人,死后却发现其实有许多同类。
可是,原来和自己相似的同类,都死了啊。
“雪溯,你,和你的家人,关系……是不是不好?”
“很不好。”
“我去参加了你的葬礼,他们……”
“一点儿也不伤心,是吗。”
“嗯……”甚至因为得到了赔偿而高兴。
“不意外。如果能让他们也来这地方就好了。”
“诶?!”他要把继父和妹妹也杀了吗??
“开玩笑的。”
“其实……也没什么。我……我可以理解你。”
虽然他在做很可怕的事,但她可以理解他。
“他们不知道我被欺负的事情,我没说过。”
“那他们也不无辜……”
“是吗?无所谓了。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多死人。”雪溯道,“你洗好了吗?”
“嗯嗯。”
雪溯转过头,看到了换上干净衣服、头发微微湿漉,垂在眉眼间的潮曳。
“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林潮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去了我的葬礼是吗?”
“对……”
“那你有为我哭吗?”
潮曳思考了两秒,她虽然没有在葬礼现场落泪,但回家后对着雪溯的照片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舒服哭了,这算为他哭过吗?
“好像……有。”
男鬼飘过来,低头覆上她的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