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两回事。
朱志远在潮曳的幻想中早被她剥皮抽筋,揍死几百次。
可幻想是幻想。
潮曳缺乏将幻想变成现实的能力,她总觉得那样会有不好的事降临,她会受到更惨痛的惩罚。
更何况,她并不无辜。
如果说一开始潮曳只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。
那在她选择告密和包庇乔菱纱等人之后,她就已经从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了。
烂人一个。
五十步没有资格笑百步。
“你很……善良,林潮曳。”
啊?
潮曳胆战心惊的表情看得雪溯心中一动。
他误会了她心中所想,几瞬的犹豫,俯下身来,想拍拍她的肩膀,安抚一只柔软心肠的小动物。
潮曳其实很恐惧他人的接近,这是阴暗角色的本能,也是被欺凌太久的后遗症。
他人的靠近,不是要揍她,就是要嘲笑她。
她下意识向后退去。
不想脚下踩到一个什么东西,好像是掉在地上的洋娃娃,软乎乎的。
不好,要跌倒了。
雪溯伸手一挥,用念力将潮曳扶起,稳稳放在了公主床上。
“没事吧?”
雪溯飘在她的上方。
因为离得近,他身体的一部分稍微穿透了潮曳的身体。
这种感觉……太奇怪了。
被雪溯穿透的那部分,比被他直接触碰身体还要冰冷,连带有一种麻麻酸酸的胀涩感,很无力,软软得像要化掉了,无法反抗。
潮曳想到小时候发高烧,妈妈会把冰袋放在她额头上。
冰袋很冷,她的身体很热,不停流汗,模糊不清的意识和冷热交织的温差,让她时而痛苦得想死掉,时而又莫名感觉很舒服。
够了。
别再透过来了。
“雪、雪溯……”微如蚊蚋的嗓音,“你……可不可以起来一下……”
雪溯反应过来,慌忙飘起身:“抱歉。碰到你了?我的身体太冰了。对不起。”
这家伙是个死人。
潮曳再次清晰认识到这一点。
“林潮曳,你不用这么怕我。”雪溯道,“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“真的……吗……”
“我没有说谎。林潮曳,你知道这六年我都是如何度过的吗?”
“一开始,我还不知道自己死了,我看到了我的尸体,嗯,很惨烈。我觉得不甘心,明明差一步就要成功,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“可在那之前,我就死了。”
“我的灵体飘在半空,没人看得见我,没人听到我说话,我以为被全班孤立的感觉已经够难受了,但变成鬼魂后被全世界无视的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“我不知道该去哪,做什么。回家吗?可那个家……不是我的家。不会有人在意我的。”
“有时候我的灵体会忽然散开,仿佛要彻底消失。但我不甘心就这样消失。”
“我开始出没于一些墓地、事故现场,那种地方通常会聚集着强烈的怨气和执念,我从中吸收那些灵力,就像人类进食一样。我的灵体逐渐变得稳定,可以做出一些影响人类世界的行为,开动门窗、挪椅子之类的。用你们的话来说,就是闹鬼。”
潮曳:“……”
“墓地和事故现场的灵力总会吸收完,一些人类还会自欺欺人地在土地上建立慰灵碑之类的东西。我没有一直呆在那里,某天夜晚,我根据引召,来到了‘名屿’。”
“我交到了朋友。他们和我一样,都带着不甘死去。”
“时砚喜欢打篮球,因为身高的缘故被学校篮球队的男生欺负,又被家暴的父亲用棒球棍活活打死。”
“灵玖她曾受到很多人的欺凌,她试图用美工刀反抗,在划伤了几个霸凌者后,用刀刺进自己的脖子。”
“阳毅的事,你比我更清楚,他曾因为乔菱纱等人的欺凌转学,后来又得了抑郁症休学在家,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继续上学,却因为得知我‘自杀’的事抑郁发作,几年后,他也……自杀了。”
“在选择死亡前,他去到我的墓前,对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——“你离开以后,这个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。”
“他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那个时候,我忽然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。”
潮曳瑟瑟发抖,不知如何回应他。
“还好我们都死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如果我们还活着,永远无法讨回等价的公道。”雪溯道,“但我们死了。”
“我已经帮助了时砚和灵玖复仇,你在周行之的尸块旁看到的那些头骨就是之前死在这里的霸凌者,现在,该轮到朱志远他们了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死得比任何人都痛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