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潮曳醒了过来。
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。
周围布置得十分温馨,各种动物玩偶和洋娃娃包围了粉红色的圆床,像一个公主房。
潮曳没睡过这么柔软的床铺,一时不想起来。
当她意识自己身在何处,又经历了什么,猛地坐起身,夺门而出。
鬼!鬼!鬼!
这个地方都是鬼!!
快跑!!!
门外拐角,站着三个人。
其中两个,是潮曳见过的脖子扎刀的女鬼和脑袋凹了一块的男鬼。
“又被他们跑了……好难对付的人类……对不起,溯哥哥。”女鬼说。
“他们身上带的玩意儿太厉害了,我只要一靠近就浑身难受。”男鬼道,“但雪溯哥你放心,我会再试试看!反正他们是离不开这儿的。”
“比起那个,你差点伤害到了她。”
叫雪溯的少年还是十八岁时的模样,没有任何改变。
那只淡蓝色的眼睛,蕴着忧郁和淡淡孤高,还有那雪一样凉凉浅浅的嗓音。
“对不起,我错了!”男鬼双手合十,“我不知道那是雪溯哥的女人,再也不敢了!”
“知道错就好。待会她醒来,你们都去道个歉。”
“我才不要道歉!”说话的是女鬼,“我不明白,那个女人难道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?溯哥哥,你别被骗——”
雪溯的身体径直穿过墙壁,走进了潮曳刚刚所在的公主房:“别说这种话。”
鬼。
真的是鬼。
潮曳躲在角落,一动不敢动。
完蛋咯。
含冤而死的少年,心怀怨气,化身为厉鬼,六年后前来报仇。
如果复仇的对象不是自己,潮曳一定会觉得这样的剧情大快人心。
她死定了。
不管怎么想,她都死定了。
趁他们还没发现她醒来,从这里逃走?
怎么逃。
那可是鬼啊。
穿墙遁地,杀人无形。
潮曳想到了还没做完的手工们。
她不想死。
勇气就这样冒出来,潮曳开始沿有光亮的方向小心翼翼挪动过去。
插刀子女鬼和凹脑袋男鬼暂时没发现她。
就这样,慢慢地移动。
前面就是台阶了。
慢慢地。
面前飘来一家三口。
惨白的脸,没有瞳孔的黑洞洞眼眶,脚悬空漂浮,身体各处在往下滴落着混浊血水。
应该是一家三鬼。
“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修好?”
“我的孩子什么时候能去上学?”
“什么时候能把钱还给我们?”
来自鬼魂的三连质问。
潮曳无法回答,脚下还踩空了。
准确来说,是她脚底下的地板莫名其妙地裂开,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摔了下去。
不太痛。
好像摔在了什么非常柔软的东西上。
潮曳睁眼望去,和板鸭公周行之睁大的眼睛对上了。
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块一块的,每一块大小匀称,就像切好的板鸭一样。
板鸭的头孤零零摆放在正中央,他的表情像在死前看到了人生最恐怖的画面,因而死了也不能瞑目。头上还戴着一个皇冠。
这个皇冠一下子就让潮曳想起了什么。
他们也给雪溯戴过“皇冠”。
那是薛宣仁美其名曰民主自由,让学生自己举行的一场班会活动。
活动主题是评选“全班最帅的男生”和“全班最美的女生”。
雪溯获得了全部的票数。
周行之笑嘻嘻地将皇冠戴在了他的头上。
“接下来,让我们掌声欢迎,最帅的男生和最美的女生——现场接吻!!”
最美的女生是从隔壁班级选出来的。
一个250斤的胖女孩。
她很无辜,也很单纯,甚至不知道这是羞辱,看到雪溯后,还露出了小鹿乱撞的害羞表情。
这让全班人笑得更加放肆。
他们将雪溯和胖女生的脸按在一起。
雪溯紧抿着唇,全程倔强地将脸撇开。
……
周行之也死了。
除了他的尸块,周围还有好多白花花的头骨,不知道属于多少人。
这里是地狱。
潮曳很想再次昏过去。
但她看到了那只淡蓝色眼睛。
它正在凝视着她。
潮曳上网查过雪溯这种病。
手术后遗症,极罕见的发病率。
面部半瘫痪、大小眼、虹膜颜色褪淡,褪色的那只眼睛视力很差,几乎失明。
可它在凝视着她。
仿佛可以洞悉她的心灵。
那颗丑陋、卑劣的心灵。
雪溯走了过来,朝她蹲下身。
潮曳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,事到如今,她只希望不要太痛苦就好。
便闭上了双眼。
等待。
处死。
额头上一凉。
冰冰凉的触感,像碰到了,又像没有碰到,只是感觉异常柔软,还有淡淡潮湿的雪气。
潮曳错愕地睁开眼。
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:“我以为你闭眼睛是这个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