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下肚,祈花怜身上暖和不少。
婢女们收去汤碗退下,祈花怜便恍然看见铜镜妆台后走出一苍老妇人,她身着燕青色大衫,头戴九翟冠,气度雍容。
祈花怜规规矩矩低下眉,拉了拉盖在膝上的被褥,小声问:“请问您是?”
“我是先帝的珩太妃。”
祈暮霜满脸慈笑,细小的皱纹遍布那张还算雪白的美人妆靥,举手投足间仍透出几分昔年宫闱女子的温婉气度。
“也是太后娘娘的祈氏族亲,我们当年是一同入宫的,只是先帝驾崩后,我出宫做了道姑,太后娘娘薨逝后,我才被首辅大人请回宫替她打点事宜。”
太后娘娘死了。
听到这,祈花怜怔怔望向珩太妃,心头竟半点惊震也无,反倒像是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,终于轻飘飘落入池中,尘埃不惊。
她早有预料。
殿外的风卷着寒意钻进来,吹动窗棂上的竹帘簌簌作响。
太妃祈暮霜喊来婢女将帘子阖上,又重重叹了声,在祈花怜榻边坐下,给她戴上一只手镯。
“暮春姐姐她身子本就孱弱,自生了当今圣上后,便一直用药撑着那副病体,她性子倔强,又爱操劳,宫里很少人知道,她早已病入膏肓。”
祈花怜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祈暮霜倏然间凝重回头,与她四目相对。
“这一切,都与你的夫君脱不开关系,祈家的仇与皇甫家的恩怨也永远不能化解。”
她握住祈花怜的手,沉声蹙眉:“只有你,还能给祈家带来一丝希望,祈家后辈已尽数被皇甫司玉囚入诏狱,永世再无翻身之机,除非皇甫司玉死了……”
难道这珩太妃要她杀了皇甫司玉?
祈花怜一双空洞的小鹿眸像是因被吓到而失了光泽,她支支吾吾的说:“可是,皇甫大人对我很好。”
这时,殿外传来太监通报声:“首辅大人到。”
殊不知,皇甫司玉早已立在门前,窃听许久。
祈暮霜忙携一众婢女跪下行礼,她心中纵然忐忑,却半点怯意也未露于颜面。
“首辅大人,泷乐郡主已然醒酒了,也喝过醒酒汤,可以回府了。”
……
皇甫司玉的仪仗离开后不久,宫里传来珩太妃悬梁自缢的消息。
她深知,皇甫司玉眼里再也不能容下她。
若死在他手里,只会更痛苦惨烈。
还不如,随先帝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