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眼里泪光闪烁。
皇甫司玉克扣了自己的零花钱,他肯定是不喜欢她了。
祈花怜走得极快,鞋子下面像踩了对风车。
朱嬷嬷有风湿,阴雨天腿脚不好,也追不上。
但她身后不远处,还有个黑袍斗笠人跟着,那是皇甫司玉派去确保她安危的剑卫。
可是,皇甫司玉竟然扣她零花钱。
回到侯府,祈花怜心情愈发低落,奈何朱嬷嬷怎么哄她,她都靠在软榻上,低着头闷哼,不理人。
朱嬷嬷蹲下,给她仔细擦去粉绣鞋上沾的泥点。
“夫人先把湿衣裳换下来吧,等染了风寒就不好了。”
祈花怜不愿意,小脸仰得更高,不想让泪珠淌下来,可身子却已经冷得有些发抖了。
她冲出屋子,跑到院里,想去正殿找皇甫司玉恳求他把另一半月钱给她。
还想再问问皇甫司玉,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她了?
可单单是往前院那高耸的金檐一瞅,想起皇甫司玉的威仪,瞬间蔫了。
她不敢去。
青天之上,飞过一排大雁。
这时,一个粉袍少年从树上凭空蹦下来,抖落一地白茫茫的樱花瓣,芬香四溢。
恰逢祈花怜正在庭中青石板路上来回踱步,与这不速之客头脸对脸,撞个满怀。
“哎呦。”
粉袍少年吃痛一声,惊叹:“好圆的脑袋。”
祈花怜撞在他腹上,没伤着,也不疼。
就是不懂这圆脑袋是褒是贬,但她敢肯定是的,圆的总比扁的好看。
她就当他是在夸自己。
少女得了便宜,嘿嘿一笑:“公子,这里是后宅,你是要找首辅大人的吧,正殿在南边。”
粉袍少年缓过神,心怀鬼胎,根本没听进她说了什么。
“祈姑娘,你这张小脸生的真是好看,果然传闻不虚。”
说罢,就要伸手去碰她。
祈花怜吓一大跳,赶紧后撤,清嗓说:“我可是首辅大人的妻室。”
她回想,昨夜在东霞楼,皇甫司玉就是用这句话吓到那瀛海世子的。
粉袍少年身袭武衣,红缨束起马尾,身高七尺,玉树临风。
螳螂腰间绑着鎏金嵌玉蹀躞带,带侧悬起一柄缠了银丝的短剑,剑鞘上錾着细密的月纹,却未开刃,更像个奢侈的玩物。
他抽出短剑,凝着剑上冷光,英眉微挑,嗐一声:“我当然知道你是首辅之妻,不如咱们做个交易,你让我捏一下,我给你二百文铜钱。”
祈花怜两眼放光:“真的?”
二百文虽不多,但她此刻正是缺钱的时候。
祈花怜也不舍得变卖首饰,那些值钱的珠钗璎珞镯子,可都是母亲与太后娘娘割爱才赏她的。
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”
粉袍少年从腰间拿出一捧沉甸甸的钱袋子,在她眼前晃了晃,哗哗直响,十分悦耳。
祈花怜还有些戒备,她半退一步,警惕道:“那你先把这二百文铜钱给我。”
粉袍少年向前迫近,直接掏出四百文给她,实则将近有五百了。
“给你,都给你。”
祈花怜双手捧着接过,盯着铜币挪不开眼:“好多钱。”
先前没买到心仪胭脂的遗憾,竟被这意外之财冲得没了踪影。
粉袍少年见她这副小财迷模样,忍不住低笑,手已经朝她软乎乎的脸颊伸去。
“多出来的,算是赠你的。”
祈花怜下意识想躲。
想起胭脂铺里那支淡石榴色的西域唇脂,终究是把小脸绷得紧紧的,伸出食指比了个一,然后闭起眼睛。
“就一下,不许捏疼我。”
粉袍少年的指尖刚触到她温软的脸颊,院外便传来一声冷冽呵斥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
司鋆:“放肆。”
旋即,一众凶神恶煞的剑卫鱼贯而入,将青葵园围得水泄不通,粉袍少年将钱袋全塞给了祈花怜,随后,被两名剑卫擒按在庭下。
皇甫司玉审视着她,剑眉紧蹙。
他首辅身边的副官司鋆先开了口。
“夏侯嫣,你女扮男装进朝堂参加武举,将科举秩序扰的一团乱,首辅大人派人请你到侯府问话,竟又溜进后宅戏弄夫人,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几重罪过?”
女扮男装。
听清楚情形后,祈花怜一脸崇拜望向夏侯嫣,不禁感慨。
原来,这粉袍少年是位女子。
原来,世上竟有如此英姿飒飒的女子。
早知道就多让她捏两下了,她愿意的。
“表哥这话就见外了,我不过是瞧小嫂嫂生得讨喜,想逗逗她,算什么罪孽深重?”
副官司鋆言辞刚硬:“你少与我家大人攀扯关系。”
夏侯嫣的庶母与皇甫司玉的庶母是堂姐妹,八竿子打不着的亲系,九杆子能打着,认真论起来,却有源头。
她手腕纤细,仍能挣得剑卫的手微微发颤,鬓边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眉眼间的英气,反倒添了几分少年人的顽劣。
祈花怜看得入神,忽然想起自己还攥着人家的钱袋,忙不迭往前凑了两步,揪住皇甫司玉袍角,仰起小脸替她求情。
“大人,她给了我五百文钱,不是来戏弄我的,是来跟我做交易的。”
祈花怜一本正经,把钱袋举得高高的,铜钱碰撞着发出叮当脆响,像在给夏侯嫣作证。
“我说只让她捏一下脸,她还多给阿怜二百文钱,她是个好人。”
司鋆不敢驳回祈花怜的话,只冷冷看看她,再回头,察言观色皇甫司玉的神情。
夏侯嫣见状,很是感动,她欣慰看着祈花怜,像在托付什么:“小嫂嫂,他们不信我考上了武状元,也不服,非说我暗弄玄机,买官鬻爵,要审我。”
这的确不是件小事。
一名女子能通过层层武选,若真非考官通融疏忽,夏侯燕这一举动可是能惊动青史的。
必须严加调查其中真伪。
司鋆这样评价夏侯嫣:“行事做派没有丝毫女子的模样,可若为男子,又整日流连花柳之地,走鸡斗狗,更像是个衣冠禽兽。”
因为夏侯嫣曾在东霞楼,花钱让十个伶人换上露脐舞衣在大堂献舞,此事闹得沸沸扬扬。
皇甫司玉目光落在祈花怜紧攥着钱袋的小手上,又移至她那被雨水打湿的裙摆,男人一双墨色眸子阴森黯沉,散着戾气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把钱放下,回去更衣。”
原本义愤填膺的祈花怜被皇甫司玉一斥责,浑身一软。
少女瞬间没了胆量,老实把钱袋上交,却还是不死心,她边被朱嬷嬷急着搀走,一边回头小声嘟囔。
“大人,她是武状元,好厉害的……”
皇甫司玉还是觉得自己平日规束她太少,什么话都敢乱说,什么钱都敢要。
什么人都敢信。
以后,必须亲自教她些处世之道,否则真就白白看她跟着旁人学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