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如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只好将药罐中的药倒了慢慢一碗,然后放入竹篮中,送去给贺迁。
贺迁如今所住的院子是主院,也就是她爹住过的地方。严如律慢慢走进,更有物是人非之感。
他本以为自己只用将药交给守在院子门口的侍卫或丫鬟就行了,谁知走进后却发现根本没有仆从,他自然是不知道那些人都被成叔打发走了。
他正想将竹篮放置在门口,就当自己已经完成了送药任务,可是忽然听到房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,他本来是不想理会的,心想咳死贺迁才好,但正腹诽间,忽然听到一声巨响,似乎是什么摔下来的声音,严如律又怕真的出了事,只好匆匆进了房。
“成叔,扶我起来,咳咳……”里头的人将他当做了成叔,说话间也在不停咳嗽。
说完他等了一阵,见到来人并不走过来将他扶起,这才疑惑的看向门口,然后就发现原来是严如律站在那儿。
她就那么远远的望向自己,眼中恨意尽显。
这倒是有趣。
贺迁本来是想让她去喊成叔过来的,这会儿见到她的的反应和目光,转瞬间改了主题,说:“还傻愣着做什么?扶我起来。你是当小姐当惯了,连丫鬟都不会做了?”
严如律见到贺迁摔在地上,周围是一片碎掉的杯子狼藉,他置身其中也十分狼狈。
此刻看来他应是行动不便吧,偏偏还能颐指气使、理所当然的命令自己,仿佛自己天生就是她的丫鬟一般。
严如律不自觉来了气,走进床榻的方向:“想要我扶你起来?想不到武艺高强的贺大爷也会有形同残废的一天?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?”
严如律的嘴皮子此时也不属于贺迁,而贺迁仿佛是被“残废”两个字刺痛了,立刻虎着张脸,威胁说:“我就算残废了,也有本事杀了你杀了你弟弟,更可以闹得你家鸡犬不宁,你信不信?”
严如律被他一提醒,原本嚣张的气焰立刻降下来。对了,还有弟弟,自从被打入大牢后,他就未再见过严如光,自己遭逢大难之初根本想不起来,可如今自己平安了,也就开始挂念这个弟弟的生死了。也不知道,他如今身在何处?
总算是投鼠忌器,严如律主动走到贺迁的身侧要扶起他。
贺迁也一点不客气,将半边身子的力量都靠在她身上。严如律费了老大的劲,额头快渗出汗时,才终于将贺迁重新扶回到榻上。
贺迁虽然行动不便,但显然是居于权力高位的一方,此时此刻亦然。他居高临下的问:“你来做什么?我不是交代过成叔,让你不要来前院吗?”
话语里无比嫌弃严如律,正如严如律也无比憎恶他一般。
于是她斜着眼睛说:“你意味我愿意过来?李婶非逼着我来给你送药,生怕药冷了。”
贺迁以前见惯他端庄的模样,这会儿还是第一次看他口飞眼邪的,难看极了,便说:“你就是以下犯上的?信不信我马上把你赶出去?”
严如律只好乖乖的低头,低眉顺眼,再不敢造次。
贺迁觉得满意多了,又问说:“被药呢?”
还在门口呢。严如律说着将门外的竹篮拿进来,又取出药碗,发现里头还有热气。
贺迁又道:“还不赶快服侍我喝药。”
主人架子真是拿得十足,颇像一朝得志的丑恶小人。严如律在心里骂道,又不得不听从吩咐,将药碗递到他跟前,服侍得十分殷勤。
贺迁很快就饮尽碗中的药汁,又将空碗递回给他:“你出去吧,没我的吩咐再不要过来。”
“你当我很想过来吗?”严如律将空碗放回竹篮,小声反驳,正要出去时,忽然又另想起一件事,于是磨磨蹭蹭的收碗,就是不肯轻易离开。
“你在做什么?手脚这般慢,还配做奴婢吗?”贺迁在身后催促他,虽则他刚喝了一大碗药,可是胸口的不舒服并未减缓,根据之前的经验,他怀疑自己又要咳嗽吐血,但他不愿意让严如律看到这一面,于是催他赶快离开。
不过严如律是不可能知道他的想法的,她磨蹭半天的确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,就此离开实在不甘心。
最后在贺迁的几番催促下,终于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:“你行行好,帮我把弟弟救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