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嘴角还残留一丝血迹,可惜自己注意不到。
贺迁于是伸手,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,用大拇指轻轻擦拭掉她嘴角的血迹。
严如律惊讶于他的动作,但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所以也并未阻止他这个举动。她一时也忘了,贺迁并不是会做出如此孟浪行为之人。
她看到贺迁拇指上的沾惹略带黑色的血迹,惧怕他再度中毒,又从怀中取出帕子,将他染血的手指擦了个干干净净。
贺迁看她神态平静的做完这一切,实在是错愕极了,忍不住问道:“你这样极有可能会中毒而死,你甘愿就此下黄泉?你不怕我有所图谋吗?”
“若你真有所图谋,反正我到时已经一命呜呼,也顾不得那许多了。你救过我那么多次,就当是一命还一命了。”
严如律说完这些,唇色就开始发乌,贺迁意识到,那是蛇毒慢慢在发作。她本就身弱,又没有武功底子抵挡,所以很快蛇毒就在她体内游走,说不定,过不了一个时辰,她就会咽气,自己不费一兵一卒,就可让严政平白的折损爱女。
可是贺迁知道,严如律口中的“你救过我那么多次”,都是出自自己的精心设计,自己是绝对没有为她拼命或者是舍命的。
他还在怔愣之际,严如光终于玩累了,满头大汗的回来找他们,很快就发现了剩余二人的不对劲,他看向严如律:“你的脸怎么变得那么白?”
严如律这时脑袋发晕,缓缓的就要往地上栽去。贺迁一把将人搂住,又打横抱起,飞快的往马车上行去。
他吩咐守候的严如光赶紧跟上:“你姐姐中毒了,我们赶快回府请郎中医治!”
严如光意识到严重性,马上小跑跟上,嘴里还念道:“怎么会中毒了呢?”
怀中的严如律艰难睁开眼,轻声说着什么。
贺迁问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刚把严如律平放在马车后座,就听她问:“你刚才吹奏的是什么曲子吗?”
贺迁没料到她生死之际,挂心的居然是这么个无足轻重的问题,一时心中更是复杂难言。
严如律拉住他的衣袖,哀求道:“你告诉我,好不好?”
“你要是还有命活过来,我就告诉你。”贺迁说罢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,吩咐后上车的严如光照顾好姐姐,然后也不理会严如律幽怨的目光,坐到前面去驾驶马车。
“驾!驾!驾!”
贺迁飞快的挥舞马鞭,恨不得这匹马能多长出四条腿,能转瞬之间就带他们回到相府。
一路风驰电掣,终于赶回了相府,他将严如律自车上抱下来进府,这时怀中的人儿已陷入昏迷状态,毫无神识。
冯锐在门口迎接,见他们毛毛躁躁的下车,不悦道:“出了什么事?”
严如光一惊一乍的跳下车:“冯管家,姐姐中毒了!快通知爹去请大夫!”
冯锐一听哪儿敢耽搁,本见到贺迁不像样的抱住个女人,按理是要追究他两句的,这会儿知道是小姐负伤,于是赶快派人去知会大夫。相爷出去应酬了,不过府里是常备着大夫的。
贺迁将严如律一路抱进她的房中,刚在床榻上放好,大夫就过来了。他捏着严如律的脉,又问是因何中毒,中的是什么毒。
贺迁便拣重要的说了,说是不小心中了竹叶青的毒。
大夫一听便忧心忡忡:“竹叶青的毒应该甚是凶猛,小姐这样孱弱的身体,熬得住吗?”
贺迁闻言更是有如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,沉重不已。
大夫把完脉后摇摇头:“她现在脉搏微弱,老夫只能先给她熬副清热解毒的药,再辅以一支百年的人参,希望能保住她这条命。”说完就起身出去吩咐下人熬药。
旁边候着的雪芽一听就要大哭,抱怨说:“小姐明明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,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?偏偏她不让我跟出去,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会跟出去……”
严政这时也收到冯锐传话赶回来了,见到宝贝女儿毫无生息的躺在床上,命悬一线,很难不迁怒于一旁默立的贺迁:“你是怎么保护小姐的?为何会让她被毒蛇咬伤?”
“请相爷责罚。”
贺迁将这句话对着严政说过许多遍,每一遍都是在敷衍,但这一次,却难得有几分真心。
“我女儿要是出了事,本相一定要你替她陪葬!”严政不复平时的镇定自若,仪态全失。
明明昨天他还在庆幸自己将女儿对贺迁的绮思斩断了,怎么一夜之间,女儿就中毒生命垂危了?莫不是贺迁捣的鬼?发现女儿没有利用价值了,就干脆借刀杀人?
严政一向不吝于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他人,此时既然对贺迁生了疑心,便马上要斩草除根:“来人,给我将贺迁抓下去!”
外面的侍卫立刻闻风而动,进来要捕人。
贺迁看出严政是有意发难,若是自己束手就擒,说不定就被他拖入牢中,再使个阴谋诡计害死,那父母深仇这辈子就别想报了;可若是自己此刻拒捕,那不就做实了自己心虚?反而将自己从严政身边推得更远,之后也再无机会名正言顺的进入相府。
左右为难的贺迁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,却拿不准手中这把宝剑该不该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