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穷志短,这话搁在辍学没几年的孙玉安身上,再贴切不过。
孙少安到底没能抵住苏珊“干活交易”的提议,那些粮票、钱,足以让他弟妹的学费、伙食得到很好的解决。
他聪明,知道他爸不会接受“你给我干活,我帮你供弟妹念书”的交易,于是跟他爸提的时候,把这点瞒了下来,只含糊地跟他爸提了句,苏珊想留下来做个插队知青。
这时候,上山下乡的风其实已经刮起来了,只是还没到后来那般变成不容分说的硬性规定。
所以,现在多的是热血青年响应号召,自愿去农场、去边疆。也就是双水村这偏远的穷山沟,太穷太苦,还没被这风正式吹到。
孙玉厚听了,蹲在门槛上吧嗒了半天旱烟,末了叹口气:“这女娃……她留这作甚?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。”
话虽如此,见她铁了心要留下,赶都赶不走,孙玉厚只得硬着头皮去找了支书田福堂。
田福堂更是直摇头:“胡闹嘛!她一个城里来的学生娃,细皮嫩肉的,能在咱这地方活?玉厚,不是我说,你这耳根子真是软的哩!人家叫你来说,你就来啊!”
说的再多,可架不住苏珊死赖着,孙家也委婉的撵人了,可她就是不走。没办法,孙家只能把田福堂找来。
田福堂见识了苏珊的无赖之后,也无可奈何她,只得让田海民去县里知青办问问情况,探探口风。
谁也没想到,这一问,竟问出个“大礼包”来。
田海民从公社回来时,不止带回了关于苏珊“情况特殊、可酌情按插队知青接收”的模糊批复,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铺盖卷、一脸茫然与疲惫的年轻后生。
这是公社按上头新下的指标,硬性分派到双水村的知青。
这一下,可算是捅了马蜂窝。
田福堂的脸当场就黑成了锅底,村里闻讯赶来的社员们也都炸了锅。
双水村是个甚光景?水贵如油,地薄收成少,口粮年年紧巴巴地算计着吃。一下子添三张吃饭的嘴,这不是从大家伙儿牙缝里往外掏粮食么?
可公社知青办的态度很明确:人,已经分下来了,没有退回去的道理。
田福堂和大队长金俊武相对发愁,烟抽了一袋又一袋,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。
事出突然,村里压根没有现成的知青点。仓促间,只好将村东头那孔废弃多年、看着比危房还唬人的小破窑收拾出来。
那窑就在孙家不远,同样处在村子最边缘。
两个后生被领到那窑洞口时,看着里面黑黢黢、墙上掉土的模样,脸上最后那点希冀的光也熄了。
好在都是男的,年轻力壮,挤一挤,清理一番,总能有片瓦遮头。
唯独苏珊,她情况特殊,又是个女子,暂时还厚着脸皮挤在孙家那孔本就狭窄的窑洞里。
毕竟孙玉厚、孙少安都出去借住这么久了,也不差这么十天半个月的。
但她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