澄丽那边的风波,远在自家小屋里的苏珊和姚世卿一无所知。
和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,他们依偎着做了晚饭,守着冷白的灯光吃完,又在窄小的房间痴缠了半宿,直到倦意漫过心头,才相拥着沉沉睡去。
清晨六点半,天色还未完全透亮,稀薄的天光像被兑了水的牛奶,晕染着钻进逼仄的单间,给地板和被褥镀上一层朦胧的白。
闹钟响起来时,是苏珊先抬手按掉的。
她闭着眼,凭着本能往身侧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钻,鼻尖蹭过姚世卿带着青茬的下颌,嗓音黏糊糊的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:“再赖五分钟……就五分钟……”
姚世卿其实早就醒了,闻言低笑一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,他收紧手臂,将她圈得更紧:“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,今早要早起做便当的?”
一句话,瞬间赶跑了苏珊大半的瞌睡。
她挣扎着睁开眼,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。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睛,此刻浸在晨光里,柔和得不像话,尾梢还扬着点笑意。
苏珊的心,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。谁能拒绝一个,身体契合,技术了得,还如此帅气又温柔的男人?
“起就起……”她嘴硬着,身子却慢吞吞的,从他怀里一寸寸挪出来,发丝蹭过他的脖颈,痒得他又笑了一声。
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时,苏珊已经系好了围裙。她从冰箱里拎出昨晚采购的食材,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。
厚蛋烧煎得金黄诱人,切成均匀的长条;胡萝卜和黄瓜被擦成细细的丝;昨天买的鲑鱼尾用微波炉叮热,她耐心地剔去细刺,撕成蓬松的小块。
冒着热气的米饭拌上少许芝麻和盐,平铺在海苔片上,再将各色食材一一码好,卷紧、压实、切段……
一个个圆润饱满的紫菜包饭,便整整齐齐地码进了便当盒。
姚世卿洗漱完毕出来时,正看见她背对着自己,踮着脚尖往便当盒里放最后两颗鲜红的小番茄。
细瘦的腰身被围裙带子勒出好看的弧度,晨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,柔和得像一幅画。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颈窝里,鼻息拂过她的耳廓:“我老婆真贤惠。”
啊呀!这声音好酥~
苏珊的耳朵腾地一下热了,她抬手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胸膛:“别捣乱,把筷子拿过来。”
早餐很简单,一碗味噌汤,一条煎鱼,就着昨晚剩下的冷米饭。两人挤在狭窄的操作台边,头挨着头,吃得津津有味。
姚世卿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布料遮住他挺拔的身形。像被工装封印的他,接过苏珊递来的便当包和保温杯,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:“我去上班了,晚上见。”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苏珊仰头看他,眉眼弯弯,抱着他的脸啃了一口。
门“咔嗒”一声关上,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声。苏珊望着空荡荡的屋子,怔怔地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开始收拾自己。
她今天也得去上工。
前几日她应聘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鲜鱼部做理货员。这份工作是她顶着“新身份”找到的,时薪不算低。
霓虹的清晨,空气里浸着清冽的凉意。
苏珊裹紧外套,汇入街边步履匆匆的人流里。超市离家有两站地铁的距离,她刚来,总习惯提早十分钟到岗,免得给人留下坏印象。
鲜鱼部里,常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海腥气。巨大的冰柜里,鱼虾贝类整齐排列,鳞片在冷光灯下泛着或鲜亮或暗沉的光泽。
她的工作不算轻松,补货、整理货架、给顾客介绍商品,还要处理那些品相稍差、需要打折出售的“见切り品”。
“苏珊,早啊。”同事佐藤阿姨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人,正费力地搬着一箱冰鲜鲭鱼,额头上渗着细汗。
“佐藤桑,我来帮您。”苏珊连忙上前,两人合力将箱子抬到指定区域。
指尖触到冰块的那一瞬间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恍惚间,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宫城罐头厂。
那个工作多年的车间里的冷,也是这般钻心入骨。时移世易,兜兜转转,她好像总也逃不开这些冰凉滑腻的触感。
“今天北海道的秋鲑刚到货,品质好得很呢。”佐藤阿姨指着旁边一个箱子,笑着说,“得赶紧摆出来,晚了就来不及上货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苏珊敛回飘远的思绪,戴上厚手套,熟练地将一条条肥美的秋鲑摆上碎冰床。她调整着鱼身的角度,让银亮的鱼鳞对着顾客的方向,再仔细贴上价格标签。
八点一过,超市的客流渐渐多了起来。
一位主妇模样的顾客站在冰柜前,对着琳琅满目的鱼虾犹豫不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