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去找明礼。
抬头发现明礼就在他身旁,伸手扶起他。
却发现他四肢垂着,将他拥在怀里,那双明亮的眼睛紧闭着,白净的脸上染了灰尘,脏了一块,额前的发散乱地垂下来,一动也不动,毫无生气。
他紧紧握着他的手,一声一声地唤他,拼尽全力地唤他。
直到看见他眉眼轻动了动,他的声音在耳边变得清晰,五感随之慢慢恢复,他听见那熟悉的散漫声调:“我听见了。”
那双眼睛睁开,漆黑的瞳仁映出苍南的模样,他肩膀松下去,这才想起来呼吸,心口巨大的恐慌渐渐散去,一颗心脏落回原处。
明礼起身,看见眼前的场景,一地的尸体,难有生还,就连圣子也倒在地上,而他的怀里,依旧紧紧抱着离清山……的尸体。
他后知后觉地想起,刚才身后传来巨响,红色的火焰……
是爆炸!
他下意识看向苍南,两人对视的瞬间,几乎是同一时间印证了彼此的想法,带着不愿相信的心理,慢慢移动目光,看向身后的建筑。
他们瞳孔中染上无尽的黑,入目皆是灰烬,令人难以理解的是,在如此强烈的爆破下,圣塔竟然依旧挺立着,那坚固的金属支柱也挺立着,除此之外,到处是散落手脚和杂乱的建筑物残留。
四下死寂。
没有任何声音。
安静得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。
没有人了。
苍南几乎毫无犹豫,乍然冲进废墟,所有的建筑物堆积着,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,他试图往里走,试图找到一个人,证明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有生还的可能。
那么多人,那么多人……
明礼下意识跟上去,时刻提防着二次坍塌的风险。
他没有理由劝苍南离开,他们知道,这里有着所有他们要保护的人,沃莱,随吟,里约,那么多孩子……
明礼随着苍南的深入,空气中弥散着粉尘,掺杂着血肉焦糊的气息。
走着走着,他感到指尖有温热的触感传来,垂首看去,昏暗灯光下勉强看清挂在机械杆上的人皮组织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轻轻移开,继续往前走。
这一走才发现,这场爆炸竟然一连毁了以圣塔三十层为范围的数层区域。
他们方才追出三十三层,抵达圣塔外,距离约近千米尚能波及到,可想而知范围多大。
艰难走到一半,他们看见了人的头,人的手,人的腿,却不属于同一个人。
苍南一个不注意,被腿边的杂物绊倒,径直跪在地上,竟然再生不出一丝力气站起来。
他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。
明礼见状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苍南垂着头,整个身躯都在轻轻颤抖着,他无声道:“没有了……没了……”
明礼看着眼前这片惨状,极轻地叹了一口气,蹲下身,抬起手抱住他,试图给他点什么,不管什么。
他告诉他:“有的,我们去找,会有的。但如果停在这里,就真的没有了。”
苍南摇头。
明礼退开几分,捧着他的脸庞,目光沉静地望着他:“你信我吗?苍南,你相信我吗?”
苍南麻木的目光望着他,眼眶泛红,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,唇紧抿着,没说话。
他不知道,该怎么办?
他该怎么办?
这么多人,如果都死了,他要怎么办?
“如果你相信,那就像信我一样,相信他们。”
“我说过,俯视的目光傲慢,你不相信他们有着像你我一样的力量,你不相信他们有着能够在绝境活下去的能力,你的不相信,就是在无形地将他们推向死亡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却极其有力地穿透着苍南的心脏,他望着明礼,声音沙哑地说:“他们会活下去……”
“会有人活下去。”
明礼拉起他,带着他原路返回,“在那之前,我们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去找,你总得做点什么,而不是坐在这里自责痛苦。”
途中突遇一块巨石坠落,明礼下意识去挡,巨石在空中停顿片刻,片刻后竟然直直朝两人砸过来。
明礼一时忘了移动,苍南条件反射拽着他前扑。
二人这才惊险躲过。
苍南紧紧攥着他:“没受伤吧?”
明礼被拉回神,摇头:“没有,走吧。”
苍南将明礼上下检查一遍,确实没看见伤,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几分,继续朝外出去。
明礼说得没错,他得出去。
这么大动静,安全所一定有动作,救援的措施必然已经到位,得有序进行,依次探测出具有生命特征的人类,而后进行施救计划。
跟在他身后的明礼向前,中途转头看了那块巨石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他的指尖在一片阴影里,极短暂地变得透明,却又瞬间恢复如常,快到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。
他垂眸不知想着什么,再抬腿,向前的单薄背影似是染上和这荒芜一般的沉重。
他们抵达圣塔外的时候,所有的施救队已经到齐,圣子和离清山已经不见,想来是被人救走。
眼前只剩下一地无人认领的尸首,明礼认出,和圣子那群侍从作对的,只是一队女人。
她们是哪里来的?
她们身上的枪支从哪里来?
她们为什么攻击圣子?
还有眼前的爆炸,是谁操控的?
诸多疑问得不到任何解答,他们现在能做的,只有先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