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子随着他往前走，随口问道：“圣主找我什么事情？”

随行的人为难：“这……不清楚。”

圣子轻轻笑了下：“那圣主之前见了什么人，你总知道吧？”

“这……”那人顿了下，到底开口说：“我当时在外面，只见到钟医生进出。”

圣子瞳仁一动：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
“圣子，您别为难我了，我在外面，哪能知道殿里发生了什么啊？”

圣子笑了笑，没说话，逐步向前，渐渐地，脸上的笑容淡去，被愈深的阴郁取代。

抵达主殿。

圣主坐在高座上，四肢萎缩，一眼望去只见剪裁良好的宽大长袍，没有四肢，上方是一张苍老的面庞，如同幼童身躯接了一个老人的头，松弛的眼皮垂下来，视线落在下方的人身上。

他只看着，也不说话，沟壑纵横的脸上不见神情。

被这样的一双眼盯着，圣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下，但很快恢复自然，“圣主，我听说今日钟医生来了，您的身体如何？原谅我近日未曾来看您，您知道的，集训刚刚结束，圣典一系列事情需要操劳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一阵断断续续的低哑的笑声在大殿内传开。

“穆西，你长大了……”

穆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：“我想我永远是圣主您的孩子。”

刺耳又突兀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像是很突然想起问的一句话：“穆西，你想不想坐上我这个位置？”

穆西瞳孔微微缩了下，意识到什么，呼吸重了几分，跪了下来：“不，我绝没有这种想法！”

“身为圣主的孩子，我已经拥有了无上荣光，我愿为圣主献出生命，绝不会有此等企图！”

“可惜了……”一声叹息散开，“我是将你当做未来的圣主培养的，你说的这些话，令我很心寒啊……”

穆西心头紧了紧，一时间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，只好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：“我属于圣主，圣主需要我怎么做，我便怎么做。”

“很好。”圣主继续说：“今天的圣典如何？”

“一切正常。”

“不！”圣主的声音突然高亢短促起来：“你错了！”

穆西身体不可察地抖了下：“我……”

圣主耐心地诱问：“知道错在哪儿了么？”

“请圣主明示……”

“你的善心用错了位置。”圣主告诉他：“面对那场闹剧，你可以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，叫他们去贩卖器官，又或者一命换一命，但你偏偏选择了最不应该的方式，你直接将能源给了他们！

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？！长此以往，他们会向我们乞求能源，如若我们不给，他们便会不满，他们会争抢，一切都会失去秩序，最后这群东西会踩在我们头上！这些都是因为你！！都是你的错！！！”

“你的错……”

“的错……”

“错……”

那嘶哑的声音在大殿回荡，震得人心慌。

眼看着穆西脸上渐渐失去血色。

高台之上的人放轻了声音：“但没关系，我已经帮你解决了这件事情，你要记住这个教训，要谨记，是你害了他们！”

穆西想到了什么，脸色一白，麻木般重复道：“是我的错，是我害了他们，是我……”

圣主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，缓声道：“去吧，去洗礼殿领罚，我会去检查。”

穆西四肢变得冰冷，声音微微颤抖：“是……”

他走出主殿，面上的惊慌褪去大半，眸底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愤恨和痛苦。

没有第一时间去所谓的洗礼殿，而是疾步回了自己的殿中，刚到殿前，余光注意到门口有一道黑影，不需细看便知是谁，他眉眼一沉，转身快步进了殿，门口的人如同甩不开的野狗一样跟上来。

明亮白色灯光照清眼前那张无辜又天真的脸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，圣子毫不掩饰眉眼的暴戾：“你怎么还在这儿？我不是叫你滚回去休息么？！”

面对他的质问，离清山愣神一瞬，却只注意到他脸色有些不好，上前一步：“我……我需要保护您。”

圣子听完，笑出了声，却是讽刺的冷笑，他提高声音，吼道：“你保护不了我，滚！现在给我滚！”

离清山几乎是被他赶走的。

他站在门口，最后看了一眼失控的圣子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但眼下只能先出去，那扇门在他眼前渐渐闭合。

离清山离开之后，殿内一片死寂，他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良久平复呼吸，沉默地走到一面书架前，操控全息屏，输入了一连串的内容后，眼前的书架缓缓移开，露出一个仿佛能够食人的黑洞出来。

圣子上前一步，顶灯自动亮起，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他轻车熟路往深处走去。

没多久，便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，打磨光滑的圆弧顶渗进来一丝寂冷的月光，墙壁两侧挂着锁扣，牵着两条长长的锁链，此刻却在地上散成一团，正中央摊着一个纯白的金属面具。

看清眼前的情景，他脸色骤然一变，急步上前，捡起地上被磨断的锁链，微凉的金属触感传来，锁链尾端还带着未干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