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南垂眸,清晰的轮廓线条在明灭火光下显得分外深刻,橙红的火光跳跃在他的眸子里,仿若古木上冬雪消融,看得明礼不由得一愣。
思索一番,其实跟着苍南其实也有点好处,比如不用戴沉闷的防护头盔,毕竟他们身上带了净化装置,□□总是有特权。
也不用熬夜担惊受怕。
他可以没心没肺,放宽心地睡一整晚,就是苦点苍南,毕竟他也几天没睡了……刚才看他眼里似乎都有血丝了,这样下去不会猝死吧……
刚想到这儿,明礼“腾”一下,重重翻了个身。
跟他有什么关系?
又不是他让他守的!
况且他还拿枪指着自己呢!
明礼思绪杂乱,翻来覆去睡不着,一股气爬起来,走到苍南旁边,没看他,踢了踢他裤腿,没好气地丢下一句:“你去睡,我看着。”
苍南仰头,对上他一脸世界欠我八百万的表情,难得说了句玩笑:“你想趁我不备暗杀我?”
明礼当即要反驳,刚准备说他“一腔良心被狗吃了”,但对上苍南的目光,短短一瞬便确认他是在玩笑。
他的玩笑真令人难以招架。
嘴角扯起一抹笑,手指并作枪口,虚虚抵在他额前,吓唬道:“是啊,等你睡着,我就把你枪毙,怕不怕?”
苍南却轻轻笑了,一双眼睛比火光还要明亮,燃着世间最热烈的火焰,仅看一眼就将明礼烧着了,烫得他指尖下意识一缩,整个人都像是被火烤似的,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四下看一看,哪里还有枪,只剩下烧得噼里啪啦的火堆和快要熟掉的明礼。
他慌乱躲开视线,神色掠过一丝不自然,往旁边迈了一大步,坐在离他远远的位置。
即便如此,仍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视线,烧得他耳根连带着脸隐隐开始泛红,皱起眉故作愤懑地瞪他:“笑什么笑,都要枪毙你了还笑……”
苍南眼中笑意不散,问:“怎么不睡了?”
被你气的。
当然不能这么说,勉强维持理智,扯了个理由出来:“睡不好,这儿一点也不舒服,换作你休息室的床说不定能睡着。”
话说完,他本以为苍南明里暗里讽他异想天开,但他竟然语气平很平和地说:“回去给你睡。”
他说得太轻易,让明礼一时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随口一句。
“你说真的?”
苍南睨他:“我说过假的?”
这么好说话的话……
“我要去居民区玩儿!”
“也许你更想吃琴果了。”
明礼条件反射一抖,立刻噤了声。
瞧见苍南唇角挂着的笑。
明礼抿了抿唇,心底暗暗地骂。
夜深露重,苍南加了几次柴,火光才够暖,明礼本以为夜长没法梦了,没成想坐着坐着就没了意识。
他是被一阵枪响吵醒的。
睁眼对上苍南近在咫尺、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一时反应不过来了。
清晰的下颌,挺直的鼻梁,连眼角的弧度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,火光为他的脸庞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,迷糊间,他撞进苍南微蹙的眉眼间,黑眸沉黑,仿佛两池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“醒了?”
大概是一段时间没说话,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明礼立刻回过神,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人挂在苍南身上——
手脚藤蔓般攀在他肩背,脑袋在他颈窝自动寻了个舒服位置,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歪,就差把苍南当个人形抱枕了。
他连忙起身,也没想起来问自己怎么这个姿势,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,故作无事发生,问他:“来人了?”
苍南眉依旧皱着,目光紧紧看着某个方向,低声道:“有人动枪了。”
明礼不以为意:“来人可不得动枪么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想到刚才的枪声,意识到什么,顿时紧了眉:“不对,是真枪!”
明礼想到什么,眼皮一跳,脸上最后一点茫然瞬间消散,神情是罕见的肃然,身形一动,眨眼便出现在几米开外。
苍南抬步快速跟上。
明礼抵达枪声源头的时候,周围浓雾深重,他四顾一番,未见一人,正欲继续往前,又闻一阵枪响,声音近在耳畔。
明礼猛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,恰对上烬含泪不甘而瞳孔渐渐涣散的眼睛。
烬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,试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去握离他仅有几公分远、一动不动的笛。
一人自雾气中缓缓上前,身形消瘦,冷眼站在离烬几步远的地方,手中握着枪。
没等烬碰到笛,又一道身影缓缓自雾中走来,脚步声沉闷又规律,一声一声,越来越近,期间很不小心地踩在了烬伸出的、颤抖的、带着滚烫鲜血的手。
烬喉间发出破碎的音节,双目赤红,终是在那双一尘不染的高贵靴子下,咽了最后一口气。
眼见着人死了,他像是才意识到什么,往旁边走了几步,不满地“啧”了一声:“可惜了,脏了我这双靴子……”
持枪的人微微躬下腰,自觉伸出手扶他。
他抬起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,按住他递过来的手臂,圣洁的靴子从烬未曾闭上的眼前掠过,随口说:“既然染了血,便不干净了,回去烧了吧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