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年寒潮也常有,这次和往常一样,星网大屏进行预警,嘱咐广大公民做好防护。
各大贩卖商传播最广的宣传词依旧是数十年那套,“末日寒冬来临,准备囤货物资”。
明知是假,却依旧不少人为其感到恐慌。
正因如此,好几个城区防寒物品的价钱被哄抬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。
苍南心系梅塞安,早在寒流到来之前就已经托送物品至她的住所,防寒物品中还有一些食物,应该足够梅塞安生活很长时间,但不知为何,苍南心里总有些不安。
这天恰是个好天气,中午日头热起来,苍南踩着傍晚的夕阳终于完成手中的工作,主要是对里约的诉控进行反驳。
完成后苍南便赶去梅塞安的住所,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梅塞安归来。
“又去哪里了呀?”
明礼等的树叶都秃了,百无聊赖地问院子角落那棵濒临光头的柏树。
苍南犹豫了下,转身走上街道,打算去祭祀的地方碰一碰运气,路上他注意到,所有人都在赶往一个方向。
“快!她们快要走到我们这条街了!”
“走走走!”
明礼是个爱热闹的,陪着苍南这段时间都快憋成蘑菇了,见到此情形,当即来了兴致,问苍南:“今天是什么节日吗?怎么这么热闹?他们去哪儿?要干什么?”
苍南微微蹙眉。
他看了一眼圣塔上显示的日子。
并不是什么节日,他们这是要做什么?
他问其中一个赶路的人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有人在沿F城的街道祭祀祈福,说是能够保佑我们健康幸福的,指挥官大人,您也一块去看看吧!”
“祭祀?谁举办的祭祀?”
那人笑着说:“去瞧瞧不就知道了?”
经过的人也在唤他:“指挥官大人,一起去呀!”
“是啊是啊,您也一起来凑个热闹吧。”
明礼兴致勃勃地说:“去看看呀,说不定梅塞安也在里边呢!”
苍南被推举着来到了路边,看着周围高亢的人群,心底的不安躁动更甚,在看到为首的梅塞安的时候,这股莫名的情绪被哄闹的气氛以及梅塞安脸上的微笑,染成了未知的兴奋。
他也成了万千人群中,祈求健康幸福的一个。
梅塞安穿着一尘不染的洁白祭服,沟壑的面庞染上了浓墨的油彩,手持着一根权杖,脸上带着超脱的、近乎神性的温和微笑,在胸前合十双手,虔诚地祈祷。
身后的几个老人都是先前聚在一起祭祀的熟面孔,统一的洁白祭服,统一的浓墨图案,统一的手杖、微笑和姿势。
连她们背后的那些漆黑东西也呈现跪拜、合十双手的姿势,仿佛和她们一起祈求着:“愿主宽宥,愿主垂怜,愿世间再无苦难。”
梅塞安经过苍南的时候,他看见梅塞安脸上的微笑加深几分。
他的心脏在胸膛中狂跳,身体被人群拥挤着,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他一时间分不清,他心脏的这份失控,到底是为梅塞安的远去感到害怕,还是被身旁的喧闹感染得失去理智。
他目睹梅塞安慢慢移动着,他在人群中,跟随梅塞安一同往前走。
也许是这座城市缺乏了太多有趣的东西,梅塞安一行人的举动,将许多人的热情点燃,她们身后的队伍愈发壮大,祈祷的声音也愈发整齐:“愿主宽宥,愿主垂怜,愿世间再无苦难。”
苍南被人群带着,跟着梅塞安走完了剩下的街道。
他本以为一切到此便结束了,可他看见梅塞安一行人脚步不停,径直朝着黑森林走去。
她们的目的……
不,不是黑森林。
是黑森林直通的圣河!
她们不只是要祭祀,她们要在圣河里献祭!
身后所有人都在高呼,所有声音汇聚成令人窒息的海浪,充斥着苍南全身,试图将他死死淹没。
他试图冲上前,却被无数民众拉住,每一双手如同食人野兽的獠牙和利齿。
冰冷,黏腻,潮湿。
他被这些披着人皮的野兽紧紧箍住手臂,他们生着野兽的心脏,说着人类的语言。
“是她们说,要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祈福,指挥官大人,您就不要去阻止了。”
苍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那是梅塞安,是活生生的人,你们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去死吗?!”
“是她们自己说的啊,又不是我们强求的……”
“就是啊,而且指挥官大人您也接受了这场祈福的。”
“法不能责众,我们是无辜的啊。”
“她们年纪也很大了,为我们做这么一点事情,也算是发挥她们最后的一点价值了。”
……
身后的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。
苍南呼吸一窒,看着眼前陌生的人群,骨子里的寒意渗出,他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有些发软。
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,皱紧眉,摇头抗拒着什么,转身便要去阻止梅塞安。
但下一刻,他的手脚被人拉住,无数人压在他的身上。
“快,不能让指挥官大人打扰这场祈福!”
“拦住他!”
“大家一起抓住他!”
苍南的视线因为充血变得有些模糊,他死死盯着梅塞安那抹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她像是最后一道圣洁的光亮走向尽是罪孽的血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