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南平静地和她对视。
他不确认梅塞安是否认识他,但她一定会知道他肩上的勋章,那里印着第五时代的圣主头像,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勋章代表他是为圣主、为公民服务的警官。
梅塞安只是看着他,并未有什么具体的动作,收回视线后缓慢前进,声音粗重嘶哑:“他们不在。”
苍南故作了然:“不在么,那真是可惜,毕竟前段时间圣主加大了圣塔的医疗救助力度,您这样的老人去看病,应该能省下不少能源。”
梅塞安走得艰难,呼吸粗重,语气很凶:“我很老了,已经没有办法再做什么了,没有必要浪费这份能源,你不必说了!”
苍南沉默下来。
他大可以说这并非浪费,每个公民都有体面存活的权利,但不知为何,看着梅塞安艰难的步履,他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。
他作为旁观者,说出来这些话是很轻松的,但背后的东西他是否能够承受得住?
这些话不应当由他来说。
他就这样跟着她缓慢前进,期间他试图搀扶,却被梅塞安拒绝。
她说:“我可以自己走,如果耽误了你的时间,我向你致歉,你大可以不用管我。”
祂在一旁嘀咕道:“怎么有人可以做到又怪又礼貌?”
都走到这儿了,苍南怎么可能直接离开:“不会,刚好没什么事情,我送您。”
祂站在他身边,和他保持着同一步调:“你是不是觉得她有问题所以才跟着她?”
祂不知道做了什么小动作,又说:“放心,她现在听不到你讲话,你跟我说说呀。”
苍南这才回:“她是个合法的公民。”
“?”
什么破回答。
祂想了想,问:“所以你认为她是个好人?”
“比起这个,我更想知道她背上的东西是不是好人。”
祂态度回避,加快了向前的速度,“啊……让我们继续跟着她吧!”
祂飘到梅塞安身后,伸手戳了戳她身后的东西。
那团东西一动不动,祂大抵是觉得好玩,时不时地便戳一下。
它终于被惹恼了,变作一张怪脸,张着狰狞大口要将他吞下去,祂飞速躲开,笑得很欠揍:“哈,吃不到。”
于是一个跑一个追,祂打着圈转,那团东西先被转晕,从中间弯下去,作呕吐状,这下任祂怎么欺负也不动了。
苍南看着眼前的一人和两个追赶的未知生物,一瞬间有些恍惚,他隐隐觉得,自己好像走上了一条与他认知相悖的路。
祂玩儿得没意思了,转头见到他没有跟上来,唤他:“走啊。”
他看着祂,比起梅塞安身后的那团东西,祂明显更像人,若不是周围人看不见祂,子弹也无法伤祂分毫,他绝不会将祂与鬼扯上关系。
凭心而论,祂长了一张很吸睛的脸,五官清隽,一双凤眸噙笑时眼尾自然上扬,攻击性被精致的五官柔和下来,笑着看人的时候,给人感觉很亲和。
此刻那双含着笑的眼睛就这样落在他身上。
祂背后一片漆黑,是高矮错落的沉重房屋,是巨大遥远的圣塔。
和那张笑脸相比,这一切太过灰暗沉闷。
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他毫无缘由地想,如果今天有太阳就好了,阳光衬着那张笑脸,大抵会很漂亮。
转而轻轻摇头,回过神来,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大概是太久没休息,脑子都有点不受控了。
这段路花了几近两倍的时间才堪堪到头,路上经过许许多多的人,有人认识他,远远跑来和他打一声招呼,也有人忙着生活和工作,无暇顾及他。
他一心跟着梅塞安往前走。
期间有人注意到梅塞安的存在,走过来小声询问:“指挥官,您是来抓梅塞安的吗?”
苍南看了一眼前方身形佝偻的人,问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对方犹豫着说:“她……其实也没什么,只是有一点奇怪,她总是神神叨叨的,一把年纪整天玩儿金属球,上次我亲眼见到,她和一个小孩儿抢东西,而且我听说,就是因为她行为过于古怪,所以她的儿子始终不肯将她接去E城居住,我想您还是离她远一些吧……”
苍南未置一词,点头道:“我知道了,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那人见苍南面色如常,看不出是否将他的话放在心上,继而又想到指挥官的战绩,便也不再忧心,道别后离开了。
目送对方离开,苍南再一转头,发现梅塞安站在门前幽幽望着他,也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对上他的视线,梅塞安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庞露出一抹难以描述的笑容,不知道是因为她过于苍老,还是她很久不曾笑过,那抹笑容在她脸上格外僵硬,缓缓扬起的嘴角,在她的脸上呈出诡异的弧度,声音如同沙砾滚动般粗粝沙哑,“指挥官,你要进来坐坐吗?”
她轻轻推开门,却只开了半扇。
从苍南的角度看去,门内是浓稠的黑暗,仿若会食人的黑洞,配上她背后那团奇形怪状的东西和僵硬的微笑,让人感到十分不安。
祂早已躲到了他身后,只露出半个脑袋:“好惊悚,不然我们下次再来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