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戴上兜帽,小小一团跑出胡同口。
苍南转身才发现,那只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子。
抬步走出去,在一家卖糖的店前看见流着口水的祂。
对方一见到他,下一秒抓着他衣角,一脸希冀地问:“你能给我买点糖吗?我好久没有吃糖了……”
苍南没说话。
祂以为他不同意,退一步问:“十颗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祂咬牙道:“五颗!”
“……”
“两颗!不能再少了!”祂皱着脸说:“再少吃不着味儿了。”
苍南看他:“两颗?”
祂见有戏,试图再加一加:“三颗吧,三颗……”
苍南没说话,走到小贩面前:“一能源值的糖,谢谢。”
对方收取能源值后,递给他一袋糖果,苍南很诚信地从中拿出三颗递给祂:“三颗,不用谢。”
祂看着自己手里的三颗糖,又盯着苍南手里的一大袋:“你自己吃那么多吗?”
“不行?”
祂缓缓摇头,一脸悲痛,“想当年,我出门吃糖从来不给钱,拿多少吃多少……”
苍南瞥他。
祂连忙改口:“你看,我现如今多老实本分,想要什么都会跟你说,我今天还帮你追了那小孩儿,你就说我帮没帮上你,你供我这么一个有用的人在身边,只图你一点东西吃,你赚大发了好不好。”
苍南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。
他本以为那只鬼要生气,但半晌没听见身后有动静,他转过头,就见祂站在原地,静静望着一个方向,神情很淡,明净无暇的月光披在他身上,衬得他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光辉。
良久,他笑起来,笑意却不达眼底,轻声道:“她身上的东西,好重呢……”
什么好重?
苍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视线定格在第一二街道交叉口的行人路边,下一刻,他瞳孔猛然一颤。
一个身形佝偻的人,步伐迈得缓慢,从身形看来似乎是个老人,而她的背上,生出黑漆漆一团的东西,似人非人,尾部连接着老人的脊背,仿佛是从对方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。
它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,那团黑漆漆的东西聚成人形,如同一根无限拉长的扭曲弹簧一样,下一秒,一张被硬生生扯出来的脸,骤然出现在他面前!
那张脸满是痛苦,嘴巴的部位一开一合,如同一个黑洞。
说完话之后,那团东西如同弹簧触底般飞速拉回原处,乖乖浮在老人的肩背上方。
苍南站在原地,紧紧盯着那团东西,耳边似乎还回荡它嘶哑的声音:“我想活下去……”
“我想活下去……”
这次不是幻听,清朗含笑的声音贴在耳边,苍南缓缓侧首,看着身旁说话的鬼。
祂还在笑,一双眼睛弯起来,话里莫名带着一丝得意:“她是这么说的吧……我听见了。”
苍南移开视线,皱起眉,刚刚那是什么东西?
污染因子过多引起的变异体?
他看了看老人周围的其他人,他们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,看起来并不害怕?
不,是看不见。
只有他能看见?
就像他身后的这只鬼一样?
苍南看着那张笑盈盈的脸,问祂: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祂不答,看着那道身影,微微偏头,神情透着一丝天真:“她好像走得很艰难呢,你要不要去帮帮她啊?”
苍南死死盯着他,声音低了几分:“是你干的?”
祂面露无辜:“这怎么能是我做的?这些东西本来就存在,只不过从前看不见而已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能看见?”
“我想或许你想要看见。”他很跳脱地说:“所以我出现了。”
他沉声问:“你到底想要做什么?”
祂笑着说:“我要保护你呀。”
苍南看着祂,意识到自己从祂嘴里撬不出来任何东西,转过身重新看着那道佝偻的身影,耳畔是他悠悠的声音:“你会不会去帮帮她呢?”
“会……”
“不会……”
“呢……”
苍南偏头,带有警告意味看了他一眼。
祂看出他压抑的混乱,笑着退开,含着糖,耳边的话成了吐槽:“啧,这个糖好难吃……怎么还有点苦啊,简直失败,手艺差成这样怎么好意思出来卖东西的,呸呸呸……”
老人的身影随着他的嘀咕渐渐消失在转角。
没过多久,老人面前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:“你好,需要帮忙吗?”
老人缓缓抬起头,看清他肩头的勋章,很快低下头,攥紧了手中的布袋,苍老的声音似乎透着一丝慌张:“不……不用了!”
说罢,老人加快了步伐,绕着他远去,但她背后那团东西还在频频回望,像是不舍他离开。
苍南看着老人远去的身影。
她怕他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