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血色的圣河染红了半边天。

圣河后的黑森林，枯黑枝头上空，一道人影急速掠过，一阵短暂的破空声划破寂静，余音未散，徒留枯枝尚在轻轻摇颤。

数千米外，十几个人身着统一作战服，保持着整齐队形全速前进，下一刻，整只队伍突然刹停在半空中。

两秒前，一道低沉平静的嗓音同时在他们耳边响起：“嫌疑人已进入黑森林深处，十二、十三安全所无深区防护措施，原地待命，二十三安全所按原方位继续前进。”

话音刚落，接收器陡然炸开一道粗犷急切的声音：“这是二级通缉犯，黑森林深处地势复杂，一支队伍怎么抓？！”

众所周知黑森林深处的污染因子是城内的数倍之多，直接接触后感染变异病的几率将直线飙升，因而二十三安全所的长官里约发出的质问合情合理。

但很快，指挥官沉稳的声音传出：“我来抓捕，二十三安全所精准定位，在百米外进行布防。”

此话一出，再无质疑。

停在原地的男人则是切断接收器，松了松肩膀，舒出一口气：“行了行了，指挥官在前，估计没咱们什么事了，所有人原地休整。”

有人忍不住发问：“长官，指挥官一个人就能完成抓捕吗？”

此话一出，周围顿然沉默，继而响起几声友好的笑声。

他身旁的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学区新推荐来的吧？”

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。

他把新来的人带到队伍那堆精密仪器前，面对全息屏几下操作，最终调出一面全息投影，朝他招了招手：“来来来，实时影像，同步指挥官的作战装备，好好欣赏。”

男人好奇地站在全息屏前看起来。

全息屏里，周围的景物急速后退，指挥官正全速前进，他看了一眼全息屏旁的预测速度，心惊道：“这个速度，指挥官的防护服是专门经过特别装改吗？”

面对黑森林这种污染严重的区域，防护服必不可缺，经过第一摩天塔技术人员的多次改良，他们的防护服已经改装成较为轻便的长袍形状，搭配液态防护头盔，一套装备重约十五千克。

他们进行一定时间的身体和适应度训练后，穿戴防护服前行的平均速度在75km/h，当前他们十二安全所的记录只保持在92km/h，但眼前的数据显示，此刻指挥官的速度已经超过了110km/h！

“和你平时穿的一样啊。”

“可是这个速度……”

指挥官的四肢和身体承受得住这么高速度的冲击，这还是人吗……

对方习以为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习惯就好，不要试图用普通的标准和指挥官相比。”

他们这一打岔的功夫，全息屏里已经出现了犯人的身影。

原先嘈杂的四周顿时噤声，一并关注着全息屏内的场景。

眨眼间，犯人已经走到了黑森林的尽头，反应过来后猛然刹停，瘦削的身躯摇晃着，无措地站在原地，喘息急促，却没有向前移动一步。

他的前方是瑰丽的火烧云和未知的世界，近年来的探测数据表明，外面的世界已经尽数污染，人类无法生存。

他不能向前。

停在原地，脚下是血红汹涌的圣河。

而他的身后——是他们的指挥官。

他无路可逃了。

指挥官追了上来，在距离他一定距离前停下，语气平静，陈述事实般：“星网二级通缉犯斯蒂安，干扰圣塔医疗队工作，加入反组织“神明”，违抗圣权，2499年12月7日，一级指挥官苍南于圣河之上将其捉拿。”

……

“这是……在做报告了？！”

他们出任务通常是先执行抓捕任务，成功后再进行记录报告。

但此刻苍南还没开始动手，就已经跳到报告这个步骤，显然，他丝毫没将这场抓捕放在心上……

……

眼前的斯蒂安没有穿防护服，只是一身机械厂统一的工作服，布满了油污，皱皱巴巴的，腿上的飞行器是十年前老旧的款式，能改良并控制着达到这个速度，如果他不是通缉犯，苍南或许会动念让他进入修理区工作。

可惜了……

他违反了法令。

斯蒂安一头干枯的金发，早已失去明亮的光辉，面颊消瘦，眼球微微凸出，苍白干燥的唇颤抖着，红着眼眶，撕心裂肺地质问：“为什么抓我？凭什么要抓我？！是凯尔先骗我的，该死的是他！”

苍南眸子轻动，声音沉静，宣判一般道：“圣权不容侵犯。”

说完，他动了。

“砰砰砰”——

几声交错的枪响传来。

下一秒晃动模糊的全息屏出现斯蒂安瞪大的眼睛，那双浅蓝色的瞳孔逐渐涣散。

在他掉落之前，苍南率先抓住他。

他当然不能死，他们还没来得及审问。

但令他没想到的是，在麻痹剂发挥作用期间，斯蒂安竟然还能凭借最后一丝意志，抬起他那双布满脏污的手，捏着他的衣领，眼睛里溢出红血丝，一字一字艰难吐出：“你不是……指挥官……为什么……不……”

话没有说完，他的手就已经垂下去。

苍南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下，脑海中自动补全他后半截话。

他想问什么？

他是指挥官，为什么要抓他？为什么要逼他走到如此地步？为什么不信他的话？

片刻后，他开口：“反组织者不在警官保护范围内。”

他的话散在风里，像是在说给他听，又像是在说给全息对面的所有人听。

他低垂着眼，看了一眼脏乱不堪的通缉犯斯蒂安，他已经晕过去了，但一双空洞的眼睛还在死死瞪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