弓弦拉满的紧绷声在死寂的阁楼里刺耳欲聋。

乌瑾余光瞥见孙太医那张因扭曲而显得格外陌生的脸，那双浑浊的眼中已无医者的仁慈，只剩下权力即将崩塌前的疯狂。

箭簇的冷光在瞳孔中缩放。

乌瑾没有后退。

她那只藏在袖中、尚沾着湖底淤泥的手猛地一挥，指缝间残留的“离魂散”药渣，连带着周答应吐出的那摊带有孢子的残液，精准地坠入了两人身侧正烧得暗红的兽首炭炉中。

“嗞——”

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紫青烟雾瞬间腾起，像是一头从沉睡中惊醒的巨兽，顺着阁楼不畅的通风口迅速向四周炸裂。

“闭气！”乌瑾的声音低促，一把拽过谢长安的后领。

几支劲弩盲目地射入烟雾，咄咄几声钉在木柱上，尾羽剧烈震颤。

烟雾那一头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，伴随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惊恐叫喊——在那群禁军的视野里，原本平整的地板或许正化作翻滚的毒蛇，而那具白骨则在烟雾中缓缓站起。

乌瑾没去看那场由幻觉构织的屠杀，她忍着肺部被辛辣烟气灼烧的刺痛，拖着谢长安矮身撞向屏风后的一处阴影。
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，是她先前潜入时便通过嗅觉辨认出的“气口”——带着经年不散的尿骚与腐臭，那是直通宫廷排水系统的暗渠。

两人狼狈地翻下管道，滑腻的苔藓和污垢瞬间裹满了全身。

谢长安剧烈咳嗽着，黑暗中他的手死死攥着那枚铁牌。

管道内壁回荡着上方孙太医歇斯底里的怒吼，但诡异的是，并没有更多的箭矢射下来。

“没时间发呆。”乌瑾抹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，指尖在湿冷的石壁上摸索。

谢长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翻转铁牌，指腹在那几行凹凸不平的数字上飞快掠过。

那是他父亲的字迹，每个笔画的转折都藏着只有工部嫡系才懂的韵律。

“坎二，离三，震四……”他低声呢喃，指关节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身侧的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。

“哒，哒哒，哒——”

频率忽快忽慢，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避开了石砖的重心，利用回声震荡着内部的暗格。

随着最后一下重扣，那块被积灰与霉斑覆盖的墙面突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石屑簌簌落下，露出一组嵌入墙体深处的黄铜齿轮。

齿轮表面布满了厚重的绿锈，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锁，死死咬合在一起。

“生锈了，拨不动。”谢长安咬牙发力，额角青筋暴起，齿轮却纹丝不动。

乌瑾没说话，她摊开手掌。

指甲缝隙里，还残留着先前从湖底骸骨上刮下的那一层胶质状尸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