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她突然发狂般咬向自己的舌头,那是想要嚼舌自尽的征兆。
小杜眼疾手快,两根手指如铁钳般卸掉了她的下巴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白露软倒在地,口中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怪声,眼神中却透着一种急于解脱的绝望。
就在这时,远处幽深的水道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踏水声。
那是铁底军靴踩过石板的动静,伴随着兵刃碰撞甲胄的脆响。
“清理现场的人来了。”谢长安脸色一变,迅速扫视四周,“来不及原路返回了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,猛地塞进身旁那半截残存的绞盘机括中,用力一别。
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紧接着,上方的一块巨石摇摇欲坠,发出了类似二次坍塌的轰鸣。
“躲进去!”谢长安一把将乌瑾推进汞池底部露出的一处暗格。
那是随着汞液烧干才显露出来的维修通道。
狭窄黑暗的空间里,乌瑾紧贴着冰冷的石壁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刀片。
她的手指无意间摸索到暗格内壁上刻着的一行字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凹凸不平,那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痕迹。
“地脉泣血,始于皇陵。”
这笔迹……这笔锋的走势,与师父笔记末页那几句莫名其妙的批注完全吻合。
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劈开乌瑾混沌的大脑。
孙太医袖子里掉出来的那张写着“龙胎非人”的残页,根本不是意外。
他是故意的。
他知道自己是巫医,知道自己看到这种悖逆天道的邪祟一定会想办法毁掉。
他甚至在赌,赌自己能看穿那个阵眼。
火烧汞池,焚毁龙胎,这些看似是她在绝境中的反击,实际上却是孙太医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——只有毁掉这个“假胎”,释放出的死气才能冲开皇陵那边的“真穴”。
自己这把刀,被他借了个正着。
外面的脚步声近了。
透过通风孔微弱的光线,乌瑾看到三名身穿黑甲、面覆铁具的守卒并没有搜查角落,而是径直走向瘫软在地的白露。
他们没有杀她,而是拿出一副特制的枷锁,熟练地扣住白露的手脚,像拖死狗一样将她往东面的暗道拖去。
小杜像只壁虎般倒挂在通风孔上方,飞快地打着手势:三个人,往东华门偏道,那是平日运送恭桶和尸体的秽门。
“他们没杀白露。”谢长安的声音极低,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,“因为‘血灌七窍’的祭品还活着。”
乌瑾攥紧了手中那枚带着焦味的骨簪,指尖刺入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着极致的清醒。
“那个子母棺,缺的不止是死人的骨头,还要活人的怨气。”
她抬起头,透过缝隙看向那辆早已在那候着的、漆黑如墨的青帷马车。
马车的车辕上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,上面没有写字,只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“子时之前,这是最后一趟出宫的车。”乌瑾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们得在它进皇陵之前,把自己‘送’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