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自暴自弃地隐隐期待,如果白绥厌恶他,那正好他什么都不用装了。
所以说到过去的时候,明桦生故意囫囵吞枣地掠过明济深对他自生自灭的冷漠,反而一遍遍单纯的赘述他的仇恨情绪。
厌恶我吧。
明桦生疲惫地看着白绥,用目光一寸寸逡巡着怀里人的眉眼。
他会把人带回自己的地盘,关起来。
白绥能看到的、接触到的,只有自己。
他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。”白绥微迷着眼开口,思绪完全没在某人的少男心事上,“你也说了伊甸园一开始的初衷是好的,后来和噬灵菌搅在一块你又没参与管理不知情。”
白绥拍了拍明桦生脑袋,面色平静,似乎只是在聊今天吃什么这种家常话题:“那现在伊甸园的实际管理人是谁,季先生又是谁?”
见白绥一点异样情绪都没有,明桦生反而略微有些愣怔。
随后倏得从阴暗情绪中脱离开来,连忙答道:“伊甸园建立之后,我只留了人确保伦纳德的安全,一直是齐芙负责管理。
后来齐芙意外死了,实际管理者又更换为她儿子,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弟弟季星阑……”
明桦生神色莫名了一下,一脸扭曲,从嘴里憋出后半句话:“他是个圣父你懂吗,我以为交给他不说把伊甸园管得有多好 ,实在是没想到和噬灵菌搅合在一块了。”
白绥在脑海中不断快速处理明桦生所说的信息。
全球现在分成三十二联区,即使名义上的“大哥”是中央区,但基本上都处于各管各的互不干扰的状态,各联区的中间枢纽除了必要的情面维系,再有就是近年才发展起来的上诉队。
但上诉队通归明桦生管理,明桦生又属于中央区,大部分联区负责人对上诉队的态度一直保持在“尊重但防备”的平衡点。
由此,各联区的管理详情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互相不知道的,只有常见的基础法规共通。
至于哪个联区冒出了新起之秀,哪个研究院靠着突出的成果脱颖而出……这些消息能否走出联区全看内部愿不愿意透露——
大部分情况都是不介意他区了解的,毕竟新兴力量也相当于一种威慑力和吸引力。
但中央区是朵奇葩。
从内而外从上到下,可以说把所有消息瞒得死死的,只要明济深一天没死,他哪怕是个纯粹的傀儡理事,也得在那个位置上当活靶子待到死。
所以对于伊甸园,外界只能说依稀有个印象,至于他发展到什么程度,在中央区什么地位,那就让人不得而知了。
白绥思索了一会儿:“那你老师会知道这些吗。”
明桦生眼睛微乎其微地轻轻转动,像是在思考,随后肯定地摇了摇头:“他是个实验狂,如果不是看在我母亲的份上根本不会加入到任何组织。”
白绥视线落在依旧小心翼翼的明桦生身上,不由得心头一软。
明桦生的只言片语刻意隐去了明济深的恶行,但不代表他想象不出来。
只是很多伤痛自己主动提和被别人安慰都是不可取的,除了再次揭开伤口让它重新变得疼痛以外没有任何作用。
尤其是对于明桦生来说,所有的软弱和伤痛可以作为他伪装的表面,但绝对不能成为别人同情他的原因。
白绥用小腿踢了踢明桦生,试图转移注意:“那我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明桦生干咳两下,顿时神情一羞,歪着嘴:“后来我俩比翼鸟双宿双飞大战污染圈,你被我的英勇之姿所折服,回来后宣布从此非我不嫁……”
白绥立刻抬手示意打住,一脸无语地推开他,没好气地说:“行了不想听你吹,我记忆迟早恢复也不用你编给我听了。”
明桦生大惊失色,连忙蹭过去:“天地良心,一句话都没敢骗你这次!”
白绥挑眉,含笑瞥了他一眼,又继续问:“那中央区范思羽这个人又属于哪一个阵营,这个人和我什么关系?”
明桦生面上浮现出一丝恼怒,轻轻拢过白绥:“他是中央区护卫队的高级教官,我不知道他和你什么关系,但你当时非常……依赖他。”
依赖?
白绥眼底划过疑惑。
他回忆起上次在污染圈的见面。
那老头一头白发,说话还装的要死,白绥实在没感受到哪里让他有依赖的感觉。
非说情感,那更多的也是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轻松但又带着不自在。
明桦生越说越气愤,最后整个人贴在白绥身上,又强硬地掰过他的脸,迫使他眼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。
白绥无奈地顺着明桦生的头发,轻轻将脸贴在明桦生的额头上。
看明桦生一脸春心荡漾的得瑟,白绥没忍住嫌弃地弹了个脑门:“你们中央区人才真的多,还能藏,其他联区加在一起结构都没中央区复杂吧。”
明桦生心情舒畅,贴着白理事“就是就是”的表示了好大一通赞成,得寸进尺地将嘴唇贴上白理事的侧脸。
温软的触感让白绥眼神一滞,随后后知后觉地拍开明桦生还在不安分的手:“别动手动脚的,你现在充其量是我的前男友。”
明桦生摆手不赞成:“见过家长,我少说是即将复婚的前夫!”
白绥没有很大的兴趣听他描述据说“香艳”的见家长场景,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很动听浪漫的故事,挥了挥手准备让小明子退下他要准备后面的工作。
小明子顿时火冒三丈,板起脸来:“我都已经冒着让你不喜欢的风险,深刻向你袒露了我的阴暗少年往事,你还没坦白呢就要跑?!”
白绥微笑摊手:“我每次都让你先问,结果都是你自己跑偏的!”
明桦生目瞪口呆,后知后觉发现白绥说的都是对的,半晌不情不愿地咬牙切齿:“美色误人啊。”
白绥看他这副样子不免轻笑,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他们的对话。
“白绥!彼杨区那个小孤儿异变了!”高准尖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。
霎时,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