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开的情绪被雾气填满,巨大的悲伤从一向随性的明大队长身上溢出,那绝望的感情让白绥一时间都无法接受。
“我没事。”白绥向前走了两步,右手轻轻摩梭明桦生的肩膀以示安慰,低沉柔和道。
心底深处密密麻麻溢出异样的情绪,以至于最后的尾音带着细微的发颤。
紧接着古檀香味扑了满怀,明桦生像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,将白绥牢牢按在自己的怀里,低着头埋在白绥的脖颈,大口呼吸着来让自己确认对方存在的味道。
八月桂香与古檀的味道交织,明桦生几不可闻的对着他说:“我是真的爱你。”
他没有过多叙述思念,没有阐述幻境中他不是第一次失去他,他什么都不敢说,只敢小声委屈的窝在爱人的发尾,破碎的一遍又一遍告诉对方自己的爱意。
很多事实悄然织成线索线指向白绥心中的猜想,白绥一时间手足无措却也无法违背自己内心推开身上的人。
掌心紧贴明桦生的后背,像哄小孩似地节奏缓慢地轻拍。
白大理事想要说出点什么来安慰怀里一八八的哭泣猛男。
回顾了自己为数不多有记忆的几年,前二十多年是浑不吝的混世大魔王,后五年是杀伐果断的联区理事,可能有恋爱经验的中间几年还被他忘得大差不差。
白绥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,憋了半天用尽最温柔的语气安慰道:
“别哭,我还没死呢。”
效果显著,明大队长几乎是一瞬间就收住了哽咽,直接从白绥的怀里不可置信地弹开,眼里充满了幽怨。
白绥在心里过了一遍刚刚的安慰流程,感觉该有的动作和语言一个没少,实在没搞明白这个明大队长又在耍什么脾气。
但毕竟人家眼角还挂着为自己而流的眼泪,白绥也不好太打击,只好心虚地再找个话题赶紧略过这一趴:“这应该才是这里真实的样子吧。”
脱去破败遗弃的伪装,甬道的尽头显露出来——
冷白的光线从穹顶白炽灯射出,冷调的银灰色金属板无缝地拼接成四壁,弧形巨大的智能实验台矗立在中央,到处都是装满荧光试剂的透明试管,一排排一列列地填满整个实验室。
实验室地角落落立着一块几乎占满整面墙壁的黑板,版面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填的没有一丝空隙。
白色粉笔写下歪扭的微分方程,叠在湖蓝色的矩阵公式上,猩红的量子力学符号像藤曼一样缠绕在绿色的基因序列推导式上。
连黑板最顶端的角落都被潦草地挤上新的演算步骤。
刺目的划痕,疯狂的批注。
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使用这块黑板的人内心的癫燥。
“你有没有伦纳德实验室的联系方式。”白绥半眯着眼一行行地扫视过这些公式数据,大脑不断被什么信息猛烈冲击着。
周围彷佛围满了人,一个个都从他身边不断走过,无视他却又利用他。
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集中在一个点,又被狠狠抽离,那群人独留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配合着所有的实验,最后任由他被推入不可见底的深渊。
一双冰凉的双手贴上他的脖子,白绥忽然思绪被拉回,还没来得及反应,明桦生几乎称得上粗鲁的强势按住他的脖颈,狠狠带到自己的怀里。
“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!”明桦生用力一把揉搓在了白绥迷倒万千少男少少女的脸上,荣获白眼一枚依旧厚着脸皮死性不改的吃豆腐:“有,离开中央区之前还找那个老头子喝过酒来着。”
白绥惊讶:“你看上去不是很像能跟学术研究者聊到一起去的人。”
“哦我这样的啊。”明桦生颇为尴尬的干笑两声,大方承认:“我爹之前嫌我太莽败坏家族名声,把我塞给伦纳德教过一段时间。”
说到这里明桦生颇为愤愤:“那老头子没教我两节课就不肯见我了,天天嚷嚷自己头痛脚痛的,一直到我准备离开中央区了,他一脸激动的拉着我喝了半宿的酒,喝醉了还拉着我叮嘱我赶紧找对象不要再试图深耕学术研究了云云。”
“我只是没有认真学。”明桦生两手一摊:“你看你不也不知道量子力学。”
白绥斜了他一眼,轻笑道:“可是我很早就获得MIT人类分子遗传学专业的理学博士学位了。”
扶着明桦生惊掉的下巴,白绥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因为他前半生的荣誉就到此为止了,后面空白的记忆让他整个人被分成两半。
一半是刚刚毕业怀揣所有梦想憧憬,决定投身入人类基因事业的天才荣誉博士。
另一半是有无数重担却迷茫无措、行差踏错就万劫不复的暴君白绥。
两者直接的链接被记忆切割,隐约的第六感也在不断警示自己早已无法回头。
察觉到白绥眼底溢出的细微悲伤,明桦生收敛起刚刚的表情。
没有任何的话语,只是用下巴蹭了蹭他柔顺的头发,又笨拙的拍了拍他的背。
所有的辉煌成为不可说出口的秘密。
一切未尽之言都在沉默中寰转,直到变成不想说出口的伤痛,最后由爱他的人去主动发现。
他不敢去提及的遗憾总有人替他感到悲伤,一切情绪都有人与他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