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瑾急忙走过去开门，“何事惊慌？”

门外，天枢和天启满脸焦急，见到铃月微不可觉地回避眼神，天枢对李瑾急急地道：“城外来了一队人马，与流光圣女的人有些冲突。”天启又补充道：“密道后方撤离的百姓，被人发现了踪迹，主公飞鹰传书，让我们立刻离开西郡。”

李瑾眉头紧蹙，“城中的那些人，还不肯离开？”

天启摇摇头，满脸的无奈，这座一万多户的小城，剩下的尽是老弱病残，根本不可能离开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家园。最担心的事情，看来还是躲不过。

李瑾问：“知道城外来的是什么人吗？”

天枢摇头，“来的人数不少，看旗帜像是北凉的人。”

“匈奴人？”

“不太像。”

铃月担心拉姆草她们，果断道：“元正，我得去找流光圣女。”

李瑾只好点头，他暗色的蓝衣粘着干涸血迹，顾不上自己的伤势，随便套上一件战甲，对玄羽衣的弟兄们道：“天枢，你立即护送使者离开西郡。天启，随我整装集结剩下的兄弟……”

铃月知他的心思，拦住他穿甲的动作，“元正，不要螳臂挡车。”

李瑾淡然一笑，“我也拦不住你，不是吗？”

眼前越发稳重的青年，显露与以往不同的笑容，半年的相处李瑾几乎都顺着她，这一次却好像下定了决心。铃月放手，“我和尧乎尔族人为你而来，元正，不要让大家失望。”

他为她穿戴好斗篷，温和地说：“放心。”

铃月走出门外，抬起袖口朝空中射出袖箭，这支箭竟在空中绽放出蓝色火焰，如同她璀璨的双眸，在夜空绽放出惊艳的华彩，李瑾看着铃月，就怕控制不住自己，追随她的脚步而去。铃月转身看向李瑾，“如果我是你就立刻撤离，带不走的人不要强求，走之前记得放一把火，便是这座空城最后的价值了。”

李瑾点点头。铃月不敢耽误，开口道：“我走了。”

忽地李四郎抓住铃月的手，额间几缕头发散落，抬眼凝视铃月的眉眼，薄唇抿开一丝微笑，“照顾好自己，我们回山谷见。”

铃月心中一紧，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口。
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，“你，多保重。”

李瑾抽手，放她离去，目送她的身影越走越远，他的脸色一白，身子晃了晃，被身后的天启扶住，李四郎抬手表示无碍。西郡城里混乱的声音渐渐大了，百姓们看来已得到了最后通牒，能走的都走了。当铃月即将踏出县丞府邸，回头张望，熟悉的人影已融入夜色，再看不清那张爽朗笑容。

三更的梆鼓敲响，西郡城不眠夜。

李四郎回房取出长枪，对身旁的天启催促：“烧了粮仓，你带剩下的百姓走去普贤崖的密道。”

天启道：“四郎，那条密道是主公留给你最后的退路。”

李瑾看着天启紧张的样子，不由笑了。

“普贤崖，倒是应了普贤菩萨偈语的教诲，大行与精进，小时候兄长说我天资有余，定力不足，宋繇独守敦煌一年，我授西郡之责一月，若此时弃城，城外之人岂不起疑，西郡空城计又怎唱下去？”

天启却并不赞同，“西郡乃凉州腹地，陇西门户，主公将守城拖延的重担交予四郎，兄弟们都看得出，你做的很好，你之所以还要再撑下去，其实在担心圣女使者她们的安危吧？”

李瑾脸色一变，像最隐蔽的心事被抓了个正着。

他淡定地说：“圣女为我们稳住流民，送来了救命药，能护送她们平安离去，是应该的。”

家主为西凉的平安和陇西族人的喜乐，甘愿不去打扰铃月，铃月的平安喜乐，却是李瑾心中所愿，或许他不该趁人之危，但他李四郎向来从心所欲。

“时候不早了，天启，你去吧。”

天启坚持说：“我留下，陪你一起守城。”

李瑾正色：“听我的命令。”

天启的话堵在嘴里，这样的李瑾与他们刚追随的主公年少时何其相似，他们是留着一样血的同族兄弟，有相似的容貌，同样的有情有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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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郡城外，戌时刚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