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中的绿地一望无垠,在不起眼的地方有个不起眼的白色帐篷,阿木用最坚固的杉木建起了木结构,树皮、兽皮和涂上松油白色亚麻布,让帐篷不仅住着舒服,又好看,又好闻。可偏偏这么美妙的地方,旁边建起来一个又小又矮的小帐,比邻铃月的住处。
铃月每次一出帐篷看见这个低矮的帐篷,不禁让人联想起——狗窝。赖在这样简陋窝棚里的,正是她最近冒出来的便宜夫君。
铃月醒来后几日,李四郎已遣商队回去,他美其名留下来督建水渠和梯田,陇南山谷是送粮的最后一站,修筑工事有玄玉阁的懂行管事在即可,尧乎尔的工事进行得很顺利,李掌事实无必要亲自留下。
奈何铃月记忆没有恢复,不想离开山谷,李瑾也觉得还不是时候出谷。商队所有人并不知道阿祇的身份,李瑾对外只说留下督造,三月后下山。
可气的是,铃月第一日的失态后冷静下来,就再不认他这个“夫君”。
一清早,铃月梳洗之后要去山头读经做早课,李瑾自从知道她这个习惯后,每日早早等在她的门口,像一只花山雀似的一见她就打招呼,“娘子,早!”
铃月客气地点头,“李郎君,早。”
他跑过来,浑身披着朝阳的露水,“都说了叫李郎君太见外了,叫我夫君,不然,叫四郎,元正,都行。哎,娘子你慢点走,小心身子……”李瑾跟在铃月身后,明明是郎才女貌,可是远处偷笑的妇人们总觉得这李郎君矮了一截。
铃月拧巴地看着李瑾,突然站住脚步,李瑾差点撞在她身上。
“元正?”
“嗯。”李四郎笑得像个傻子。
铃月抱着一卷经文,是商队留下的礼物,念在李瑾给了她不少好东西的份上,她决定对这位陌生的夫君更有耐心些,“你,打算每日跟着我吗?”
李四郎的眸光闪着星光,欣喜地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没有自己的事要做?”
“我要做的事,就是保护好你。”他说得无比认真。铃月险些被气笑了,“我与元正不熟,就算你我以前是夫妻,可是谁家夫君总追着妻子跑?”
李四郎只听到一句,“不熟?”
铃月这两日着实有点困扰,很肯定地道:“不熟。”
李四郎委委屈屈地说:“抱也抱过了,孩子都有了,怎的不熟?即便不熟,才更要多多相处才能熟起来。”又是这套说辞,铃月无奈地转身,准备上早课去了。
诵经的时候,李瑾就默默坐在不远处看着她,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。浓烈而炙热的情感压抑在青年胸口,有时甜蜜,有时痛。当然李瑾选择性忽视痛楚,好不容易老天开眼,这次他绝不放手,只要每天一点点与阿祇拉近距离。
痛,即是快乐。
等阿祇做完早课,李瑾亲自砍柴烧火。
晚上他们不住在一起,但一起吃饭是个好的开始。阏氏想挽留他们住在大帐,被铃月婉拒了,她有自己的帐子和忙碌的事,李瑾脸皮厚,好不容易找到了娘子就没有再分开的道理。
李瑾拒绝阿木送吃食柴火,商队留下不少物资,他有手有脚,怎会照顾不好她们母子?
“咳咳……”帐篷外浓烟滚滚。
李瑾打得柴晒得不够干,烧起来全是烟。
铃月跑出来,从防雨棚里抱出一捆干树枝,膝盖一顶断成两截,勾出湿柴,然后将耐烧的松枝填进火里,火焰噼啪地烧了起来。
“娘子,让我来做。”
“你去河里挑两桶水。”
支走李瑾,铃月麻利地架锅烧水,加一把豌豆、粳米,还有山栗子,一起放在锅里熬煮,快熟的时候撒上枸杞,李四郎这才挑着水跑回来。
“娘子,放着我来!”
他灌满水缸,抢下铃月手里的刀,拿过刀又不知道要切什么,傻傻看了眼铃月,“我听娘子吩咐。”
“元正做一次饭,可知浪费了多少东西?”
铃月取来空罐,“这粉色的玫瑰盐是我和族人从几十里外的盐湖里提炼出来的,烧了几个时辰,过滤六次才得一小罐,你昨日说要腌肉就用光了整坛盐。”
“娘子莫气,我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宝贵,商队留下了马匹,以后缺什么,我下山去买。”
“你若无事可做,不如帮独居的老人们带药材出去换些银钱,我身体无碍,明日打算回水渠工地看看。”
“不行,娘子不能一个人上山,我陪你一起。”
铃月用勺子搅了搅锅里冒泡的米羹,很是香糯,她笑着说:“我在这里住了两个月,盖帐篷、纺织、晒盐、採药材都是这样过来的,只是怀个孕,又不是要噶了,适当运动释放内啡肽,还能让身心愉悦。”
这几日她想明白了,她不记得孩子的爹,但她想珍惜这个孩子,怀孕是条没有回头路的单行线,不如坦然接受,顺其自然。
李瑾有些糊涂,“娘子,你说什么菜让你愉悦?”
他抓重点,一向很明确。
铃月想尝口米羹的味道,刚到嘴边的勺子一顿,好像也想不起刚才都说了什么,头一阵痛。
李瑾忙扶她坐了下来,“别急,是不是又头晕了?”
“无妨,可能是低血糖。”
虽然李瑾不懂什么是低血糖,但糖这个字他可听见了,他跑到他的小窝棚抱出一个罐子,打开封盖,伸手取出一个神秘的东西,送到铃月嘴边,“娘子,吃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