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正要凝固，病房门被推开。

“想参加？好事啊。”原中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走进来，脸上挂着笑，“学校给你组队报名，今年还指望着你拿大奖呢。”

他刚才在外面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，正好听见这段，赶紧进来救场。

原中把补品往桌上一放，又叮嘱：“就是你这身体得赶紧养好。”

林旧视线在两身之间游荡片刻，没再钻牛角尖。

她笑着拍拍胸脯：“比赛前一定养好身体。”

这时候顾喜和刘青优也进来了，两人手牵着手，身体有些僵硬。

病房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了。

几人插科打诨，聊这聊那，气氛渐渐轻松。

林旧被逗笑了好几回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，和五年前那个还没经历过太多事的人一模一样。

陈延新隔着人堆远远看了她一眼，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病房。

走廊里，王武蹲在墙角，正对着手机屏幕一脸虔诚地敲字，估计又在给那位大师发消息。

陈延新径直走向厕所，隔间里只有排气扇的嗡鸣。

系统在他脑子里问他：“现在还要我过去再当一次间谍，让她攻略你吗？”

陈延新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王武刚发来的消息。

【感谢大师，帮我朋友消灾解厄，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！】

陈延新把消息划掉，长叹一口气。

“你觉得，她真的失忆了吗？”

“那我去试探一下？”系统斟酌道，“还是原来那些话术？”

“换一下。”

……

半夜，病房里只留着一盏地灯，光线昏黄。

林旧在黑暗里睁开眼睛，按了床头的呼叫铃。

医生匆匆赶来。

“医生，再查查我的脑子。”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，“一直有个声音，说它是系统，绑定我了。”

外科医生沉默两秒，拿起对讲机叫了精神科会诊。

精神科医生来得很快，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气质温和。

她蹲在床边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你好，我是精神科的宋医生。刚才听外科同事说，你感觉有些不舒服？”

林旧的眼神很认真：“它一直跟我说话，说绑定宿主，发布任务。”

宋医生详细询问了症状，又做了几个简单的认知测试。

结束后，她平静地看向一旁的护士：“先按谵妄对症处理，密切观察，二十四小时再评估。目前不考虑功能性精神障碍，优先考虑脑器质性问题。”

她转回头，对林旧温和但笃定地说：“你安心治疗，等脑部水肿消了。那个系统，慢慢就会消失了。”

“行。”

林旧安下心来，重新躺平，闭眼睡觉。

徒留脑海深处那道杂乱声音，像被关在玻璃罩里的飞虫，嗡嗡乱撞，却再也影响不到她。

陈延新送走医生，重新回到病房，在床尾的陪护椅上坐下。

林旧其实没那么想睡了。她睁开眼，隔着昏暗的光线看他。

刚才赵柳他们都被她赶回去休息了，唯独这个叫陈延新的，怎么赶都不走。

她和他又不熟，留他在这里怪尴尬的。

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说话，就只是看着。

窗外的光从医院大楼那边透过来，冷调的光，穿过玻璃，落在陈延新的侧脸上。

他的轮廓被这光照得很柔和，眉眼之间却带点郁色。

不知不觉，林旧看了很久。

直到陈延新似有所感，转过脸来。

和她视线相接，他的眼眶里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。

“你哭什么？”她撑着略感无力的身体坐起来，手忙脚乱地去够床头的纸巾，递给他。

“对不起，我、我没忍住。”后者接过纸巾，努力平复呼吸。

林旧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，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
“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？”她问，“让你寸步不离守着我，都不回家。”

又一滴泪落在被子上。

“我没有家。”

林旧哽住。

她又抽了一张纸递过去：“不好意思。”

眼泪没有因为她的道歉而停下，但陈延新抿着唇看上去已经很努力在控制了。

林旧尴尬地挠了挠头。

她不太会安慰人，尤其是这种一哭就停不下来的。

“要不……”她试探着开口，“我给你讲个笑话吧？”

湿润的眼睛看向她。

“鸡蛋去健身馆办卡，信誓旦旦地说：‘我要练出腹肌，变得更强壮！’”

“健身教练看了看它，冷静地说：‘你不需要练腹肌，我建议你先补补钙，把壳练硬点。不然你一动起来，就得把自己练成蛋花汤。’”

“哈哈。”林旧干巴地笑了两声，“这是笑话哦，该笑了哦”。

对面的人像是才反应过来，配合着弯了弯嘴角：“哈，哈？”

两声“哈”一个比一个虚。

林旧默默提起被子，把自己盖紧。

“好冷，”她闷闷地说，“这个笑话。”

她在说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