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桌面上持续震动，屏幕上跳出原中的来电，她没有接。

林旧望着远处的天空，子海中学新建的教学楼还没完工，最顶层的天台上站了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
一种熟悉的无力感，再次攥住她的心脏。

林旧说：“如果结果是好的，为什么她又出现在了天台。”

——

消防车在鸣笛，她们刚拖出救生气垫。

林旧站在楼下仰头，脑中反复闪过一滩血，那摊血伸出了手，绊住了她的脚。

她像前世一样，被来往的人撞倒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。

原中疯狂给林旧打电话，发现发现怎么都联系不上的人，摔倒在地，赶紧跑过来将她拉起来。

“你们关系最好，上去劝劝。”

林旧想挣脱，可是手指冰凉麻木，使不上半分力气。

她被原中半拖半拽着，冲向楼梯间。

天台上，刘君雅劝说失败，反而刺激了刘青优，被相关人员强行带离到远处。

林旧被拉到人群的最里面，真正站在刘青优面前的时候，林旧反而也没有那么害怕了。

“下面有好多人。”刘青优望着楼下聚集的人群，像很多年前，她们并肩回家时，随口分享着当天的趣事。

林旧走到另一侧的边缘，距离她大约五米。

这个距离，她能看清刘青优发抖的腿，和她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。

“人多一点好，让他们看看完美的好学生，是怎么被逼到这一步的。”

刘青优的身体随着话语在晃动。

“下来吧，马上不会有人再逼你了。”

“马上是多久。”刘青优侧过头，看着夕阳的光勾勒出林旧苍白的轮廓。

“从你下来的这一刻开始，我保证。”林旧声音干涩。
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。”刘青优讥讽。

风在某一刻停下。

“如果你没有回来……如果你没有转学过来，我还会是原来的我。”

“我不会被拿来和你比较，我不会每天活在被你压一头的恐惧里，我不会认识那些人，更不会被卷进这种恶心的事情里。我妈妈也不会对我这么失望。”

刘青优往前迈了半步，脚跟几乎悬空。

林旧伸手想去拉她。

“滚开！”刘青优挥开手臂，冲她咆哮道。

“你不是说过吗？你说你会离开的！”刘青优的眼泪汹涌而出，嘶哑地哭喊着，“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？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？为什么不肯放过我？”

“我求求你了，林旧，我求求你……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好不好？彻底消失。”

“没有你，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的……对不对？”

林旧站在那里，看着昔日好友濒临崩溃的脸，和她眼泪里混杂的痛苦。

学校里的非议，系统任务的逼迫，陈年旧事的阴影，对姐姐无法释怀的愧疚……

重生以来，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，在这一刻，被刘青优绝望的指控彻底引燃。

是啊，如果没有我。

如果没有我，姐姐会不会还好好的？

如果没有我，很多人是不是就不会痛苦？

我本来就是多余的。我回来，不就是为了求得一个解脱吗？

她一直在下坠，只是之前还有无形的线拉扯着，现在那些线在同一时间，被一把无形的剪刀，齐齐剪断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然后，在刘青优骤然睁大的双眼中，林旧向后，仰面倒去。

十楼的高度，耳边只有风的声音。

世界颠倒，天空和大地在视野里旋转。

林旧没有恐惧，她甚至没有办法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解脱。

一瞬间的时间被无限扩大。

在系统的尖叫声里，林旧突然想起陈延新的日记。

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她说：“陈延新，你不要怕。我一直知道那年救我出来的不是你，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。”

【恭喜宿主完成第二个任务！】系统在尖叫的间隙被顶号，通报结果。

林旧笑了一下，她模糊地想，陈延新做的改良版曲奇，不知道烤好了没有。

应该，会好吃一点吧。

砰——

楼下，救生气垫还没有充好气。

围观的人群爆发骚动，保安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。

谁也没有注意到，一个清瘦的少年抱着保鲜盒，试图挤开混乱的人群。

他仰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茫然地望向十楼天台的方向，又困惑地看向四周惊恐万状的人们。

保鲜盒里，是几块刚刚烤好的曲奇饼干。

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他只是想让她，尝尝他这次终于成功了的作品。

陈延新的世界只能听得见林旧的声音。

刚才，他好像听见她说话了，让他别怕。

然后，风声，尖叫，鸣笛，无数的声浪灌入他的耳朵，唯独再听不见她的声音。

重新恢复和世界的联系后，陈延新听到的第一句是：

“她的脑浆，从耳朵里，流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