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旧看着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，拿了张纸擦手心的汗。
演讲进行到三分之一时，出了意外。
江柏枝在后台准备播放一段模拟音频，演示它对不同频率声音的捕捉和转译效果。
设备连接好，她按下播放键。
预想中温和的测试音没有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是尖锐高频的蜂鸣声，刺耳得让前排的评委都捂住了耳朵。
刘青优带的耳麦这一段音频是和音响同步的。
她脸色惨白，僵在原地。然后她发出一声尖叫，把耳麦摘下来。
可是教室里的音响还在继续。更尖锐，更刺耳，像是要钻进她的头骨。
林旧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，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，冲上台，伸手捂住了刘青优的耳朵。
刘青优瘫坐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“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”她抓着林旧的手，哭得很大声，但短暂的耳鸣，让她以为自己听不见声音的哭泣是无声的。
林旧脱下校服外套将她遮住，半扶半抱地将她带下台。
台下乱成一团。工作人员冲上来检查设备，评委们交头接耳，观众席上一片哗然。
主持人试图控场：“请各位安静，设备故障，我们马上处理。”
一切恢复后，主持人变成了顾喜：“设备故障，但研究不应该因此中断。”
顾喜的控场能力很好，但她也只控场了这么一句。
因为她的下一句是：“刘青优同学身体不适，剩下的部分，让我们有请这项研究的主要负责人——林旧同学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旧。
林旧还蹲在刘青优身边，一只手仍捂她能听见的耳朵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林旧抬起头。
聚光灯下，她眼尾的冷意被光影衬得更甚，周身都裹着生人勿近的疏离。
聚光灯外，原中主任在不远处，双手合十，已经快跪下求她了。
刘青优的身体在往后退，远离她。
林旧沉默两秒，然后松开手，站起身，走到话筒前。
顾喜退到一旁，把位置让给她，自己拿起激光笔，走到展示屏幕旁。
林旧讲解技术原理，逻辑清晰，用词精准，即使没有稿件，那些数据和分析也像刻在她脑子里。顾喜配合她操作PPT，翻页的时间点恰到好处。
她们不需要对视，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林旧话音落下时，顾喜的激光笔已经指在了下一个要点上；顾喜解释某个概念时，林旧会适时地给出更专业的术语定义。
演讲结束时，掌声雷动。
评委席上，几位国外教授交换了眼神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赏。
林旧鞠躬下台。顾喜跟在她身后，马尾随着步伐晃动。
前台，刘青优已经不见了。
林旧坐在观众席第一排，她问旁边的陈延新：“听不见声音，是不是很让人害怕？”
“嗯，会恐惧。”陈延新回想刚开始听不见的时候，“害怕只剩下自己一个人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，但很幸运，我还能听到你的声音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林旧说。
讲座结束后，几名教授单独留下林旧，又问了几个深入问题。
后台隐约能听见几句讨论。
“别说，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。”
“背背稿子的事情，给我，我也能上。”
“谁知道他那稿子怎么来的，拉着刘青优给她做垫背衬托呢。”
“要我说，刘青优也够可怜的，不过她今天在台上怎么那个样子？”
教授们的言语间有赞赏，却也透出对她身上舆论风波的顾虑，表示需要再观察。
林旧走出阶梯教室，外面是大课间的时间段，来来往往是去小卖部买零食的同学。
“你快看热搜，咱们学校出名人了！”有同学从林旧身侧跑过，不小心撞了她一下。
那人没道歉，就被同伴匆匆拽走。
陈延新站在花圃旁的树下，树上的叶子落光了，阳光照在他肩膀，看着很温暖。
他垂眸盯着手机，眉毛皱得很深，他的心情好像没有出太阳。
林旧凑到他的肩膀旁，阳光就落在她的头发上。
不知道是谁把今天台上的事故录像连同林旧的演讲传到了网上。
本地热搜榜。
热搜1：偷来的文章，换取的海外交流？林旧操作看呆众人
热搜2：剽窃无代价？且看林旧如何二闯学术圈
热搜3：炸锅！被知识逼疯我也这样在台上发疯
林旧扫过屏幕，嗤笑一声。
三个热搜占两个，还问怎么闯？
她站着闯，躺着闯，她把发帖人扇飞了再创。
她还没想好怎么再创辉煌，有人把手掌遮在她的眼睛上，慌忙暗灭屏幕。
“你动作太慢了。”林旧把他的手拍开，“走了，回去上课。”
……
林旧原以为这件事会和之前一样，大家新鲜感过去了就会忘记。
直到林旧发现当时热搜榜的第三说的是刘青优，连带着她左耳失聪的事也被爆出。
下课十分钟，林旧昨晚头疼没睡好，趴在桌上假寐。
刘青优在班里收作业，一个满脸长痘的男生没写，突然上前握着她的手拜托她通融一下。
“不行，数学老师会查人数，不能滥竽充数。”刘青优公事公办道。
“你要不等一下自己交？”刘青优抱着作业，后撤步想抽出手。
谁想，那名男生顺势倒地，抱住脑袋佝偻着背，肩膀夸张地一抽一抽，痛声干嚎：“呜呜呜，怎么办？我听不见了。”
刘青优僵在原地，手上的作业没抱稳，落了一地。
男生捡起一本，直起腰拍了拍衣襟：“少搁那假正经，你这样也能站在台上滥竽充数，为什么我不能？”
他旁边的人冲他使眼色：“差不多得了，你跟个聋子计较什么？”
男生呲牙笑：“要我说，读残疾学校多轻松。”
这个年龄段的学生，总会存在一些智商未开化的猿人，形同畜牲。
刘青优班长的形象一直都是完美的，学业，背景，和对每个人微笑的嘴角。
他们爬不上去那个高度，所以把人拽下来，从中此获得快感。
他们模仿不了林旧的全英文讲解，就开始魔化刘青优当天在台上哭泣失控的样子。
人和畜牲是沟通不了的，林旧知道，所幸她也略懂拳脚。
……
教务处。
满脸痘的男生叫吴德，此时正在教务处失声痛苦。
“你说他牙本来就是掉的？！”原中把桌子敲得震天响。
“他口臭，我关心想看一下。他刚张嘴牙就掉了。”
“你当我是傻子吗？”原中气得脸红脖子粗。
“真的，不信你看。”林旧伸手掐住吴德下巴，手指陷进他的脸颊。
另一颗门牙，摇晃掉落。
“老丝，窝德牙！”吴德捧着掉落的牙哭号，“医生，校医，老四快帮窝含一生！”
原中闭眼，不忍看他：“等你家长来吧。”
学校的学生们可能不清楚，但是身为需要接待校投资商校务主任是知道的。
为什么林旧大学被退，所有人避之不及，只有子海中学恨不得放鞭炮恭迎。
除了林旧货真价实的实力外，更重要的一点是，整个子海中学近几年新规划扩建以来，学校五分之四的投资都来自一个人——林旧的姐姐，林涿鹿。
其他人打架原中能控制，但林逐鹿控制所有人。
从林旧挥拳的那一刻开始，医务室里就不可能会出现校医，救护车开进校都得被拦下强行检查。
原中叹了口气，林旧之前不会在学校打人的，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个蠢货踩她底线了。
吴德的父母来势汹汹，一口一个法庭见。
赵柳来得稍晚，但效果显著。
吴德父母一下跟吃了急效降压药一样，也不上火了，恭敬地点头哈腰。
“赵经理，和你家孩子没关系，没关系。”
“我家小子口臭是容易掉牙。”
……
林旧最后领了一份一千字的检讨，和七天的回家反省。
赵柳把人请上车，顺手去帮陈延新请假。
“你知道你这一拳多值钱吗？”
林旧摇头。
赵柳：“他家上市公司一半的流动资金。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是一半吗？”赵柳又问。
林旧轻笑。
“因为另一半进刘青优她妈口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