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青优母女两声音的音色很像。很多时候，林旧都觉得和刘母对话，像是在和成年后的刘青优交谈。可她又觉得，刘青优长大后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。

但具体是什么样子？林旧也不知道，因为刘青优没有长大。

“没有人能成为一个完美的人。”林旧转过头，直视刘君雅，“你把她逼得不像她自己。”

“林旧，你也不像你自己。”刘君雅笑了一声，“为什么刘青优要像她自己？”

“谈谈条件吧。”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翻开给林旧看。

这是一份复印件，但第一页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，林旧太熟悉了——《关于林旧同学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报告》

“我手里有些东西，或许能帮你澄清误会。至少，能把影响减轻到最低。”刘君雅开出条件，“我就两个要求：帮我留意小优的动向，还有，确保她下周的讲座万无一失。她需要拿到那位教授的推荐信。”

空调的暖风吹在林旧手上，袖口半干的泥渍硬化，有点硌手。

……

林旧是在陈延新回来后才从车上下来的。

刘君雅让司机关窗。黑色的车窗逐渐上升，林旧突然又转过身。

她抬起右手，对着车里错愕的人，稳稳竖起一根中指。

她的脸在车窗的黑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，脸上难得有了些鲜活。

“那这样，”林旧的声音透过最后那道缝隙钻进去，“像我吗？”

三十多岁的林旧会觉得这个行为很不礼貌。但是十八岁的林旧想，就做了。

车窗彻底关上，隔绝了一切。

下一秒，豪车引擎发动，喷出一股滚烫的尾气，直扑林旧面门。气流掀开她额前的刘海，短暂露出昨晚磕碰后肿起后滑稽的额头。

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，林旧挥散面前残留的废气，补上一句：“还没素质。”

车内，前排司机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老板。

刘君雅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：“和她姐姐一个样。”

——

“你额头怎么了？”陈延新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，没有看见林旧挑衅刘母的举动，只注意到她红肿的额头。

“没事，磕到了。”林旧无所谓道。

“你的衣服脏了，前面有洗手间，你先换这件。”陈延新将一个纸袋挂上林旧的手腕，“等我一下，我去买药。”

林旧阻拦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，他就飞快地跑去不远处的小诊所。

林旧长叹一口气，走向路边一辆铁皮生锈的老头乐。

海安旧街的路还是老头乐这一类的车比较好开，赵柳不用猜都知道林旧会来旧街，大早就开着老头乐跟在林旧轿车后面。

林旧换好衣服，赵柳才又回到驾驶位。

林旧新换的毛衣和原来那件大差不差。

“难为他这么短时间，还能找到件一样的。”赵柳揶揄道，翻出湿纸巾丢过去，状似无意地问，“车上聊了什么？”

“无非是那些事。”林旧擦拭手指。

她和刘君雅的最后谈话并不愉快。

刘君雅胜券在握的耐心，被林旧长久的沉默逐渐消磨。车内暖风舒适，林旧靠在椅背上，甚至有些昏昏欲睡。

刘君雅几次抬手看腕表的时间，林旧猜她今天行程很满。

“你目前应该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吧？我的要求对你来说又不难办。”刘君雅见林旧迟迟不应，开始为她分析利弊，“你不努力解决，打算让这些事一直影响你的未来吗？”

送陈延新回来的车这个时候回来了。

林旧点头，像是在附和她说话，她把手搭在开车门的位置：“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，正好不想努力。”

林旧推开门，旧街混杂的气息涌入。

她耸耸肩，补上后半句：“所以没什么影响。”

陈延新一直在给她打电话，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毛衣，短发似乎匆忙打理过，还有些微湿。他喘着气，提着药袋，眉头轻蹙，目光正急切地在嘈杂的人群里找人。

林旧这才发现陈延新身上的衣服和自己身上这件是同款，一黑一白像是情侣衫。

林旧概述几句重点给赵柳，便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机下车。

“你回去了吗？”陈延新对着电话那头道。

他有些难过的耷拉着脑袋，手上拎着的袋子也不自觉松了几分。

“我没走。”林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，从他身后传来。

旧街菜市场深处。

三个混混终于互相搀扶着，从滑腻腥臭的水沟里爬了出来，瘫坐在地上干呕。

“老大，这活儿接亏了。”一个小弟哭丧着脸，身上还挂着不明黏液。

“呕——”黄毛扶着地板，又是一阵反胃，好不容易压下去，才咬牙切齿道，“别废话，钱呢？”

“钱是拿到了，”另一个小弟有气无力地从湿透的裤袋里摸出几张浸湿的钞票，“可这也太……”

“忍着，”黄毛一把抓过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，在脏衣服上蹭了蹭，“他给的实在太多了，妈的，下次，下次非得……呕……”

狠话没放完，胃里再度翻腾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