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微凉,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。
池弈很自然地走上前,从周依身旁接过周营安的手臂,轻轻将他揽到自己身侧,动作熟稔而体贴,完全是一个温柔丈夫的模样。
“手这么凉,快进屋吧。”
随即对周依道,“妈,进来喝杯热茶再走吧?”
周依微笑摇头:“不了,我就不多留了,安安就麻烦你多照顾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池弈点头。
被池弈揽着回到这个宽敞奢华的空间,周营安却感到一阵更深的无所适从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薰蜡烛燃烧后留下的冷冽香气,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。
一切井然有序,却没有半点鲜活的气息。
换上柔软干净的睡衣,躺在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床上,周营安望着天花板,思绪飘忽。
这半个月来贺途对他的好还有那些说爱他的表白,难道都是假的?
池弈在他身边坐下,床垫微微下陷。
“怎么?还在担心家里长辈?是哪位不舒服?严重吗?跟我说说,或许我能联系上联邦军区医院的专家。”
“没人生病……”
周营安将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,只露出微红的耳廓。
“是我自己……有点不开心。”
“跟我在一起,委屈你了?”
池弈用略带调侃的语气问,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。
周营安摇摇头,发丝蹭着枕头:“不是因为你……是我妈妈,我不想总听她的话,可不听又不行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池弈声音放得更缓,像在引导:“所以,你为什么不试着……去改变这种状况?”
“怎么改变?”
“试着去争取一些话语权,你母亲能如此影响你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依附于她,依附于周家,如果你自己能独立起来,拥有属于自己的资本和影响力,她自然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左右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能做什么?”
周营安转过头,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得湿润迷茫。
“去周家的公司上班?我不行的……我妈从小就说我,好吃懒做,不爱学习,成绩也不好,根本不是那块料,胜任不了继承人的位置……所以我高中还没毕业,她就催着我开始挑联姻对象了……”
池弈明白,周营安或许确实对商业缺乏热情,也未曾受过系统训练,但好吃懒做、不是那块料……这些标签未免有些武断刻薄了。
对于他这样混迹商界多年的人来说,这更像是一种长期的、便于掌控的心理暗示。
“她那么说,你就真的相信,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了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周营安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自嘲,“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,我是什么样,你不知道吗?我除了会花钱,会玩,还会什么?”
“没有人天生就能管理好一个庞大企业,我也是从最基层一点点学,一步步走上来的,犯错、碰壁,都是必经的过程,而且,如果你真的能在周家内部获得更多的话语权,这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,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?周家和池家是同盟,但如果我们各自在家族中都能拥有更稳固的地位,我们的联合,才会更加坚实,对你我,都是一种保障。”
反正他们两人之所以走到一起,也不过是因为利益而已。
周营安看似没接触周家事务核心,但周依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孩子,如果她真的对周营安完全不在意,早就再生一个或者过继了。
周营安许是被母亲把控多年,没什么自主权与配得感,但外人看的一清二楚。
等周依年老后,周家的一切,只会是周营安的。
周营安:“我可以吗?”
池弈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:“当然可以,事在人为,只要你愿意尝试,我会帮你。”
池弈曾经也表示过想插手周家产业的意图,但都被周依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。
现在周营安的动摇,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机会。
周营安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和笃定的眼神,心里那点惶惑不安,似乎被这暖意融化了。
池弈见他神情松动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他见好就收:“好了,别想那么多,先把精神养好,其他的,我们慢慢筹划。”
他凑近周营安耳边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诱哄:“或者……要不要我带你出去散散心?点几个顺眼的陪玩,放松一下心情?就我们两个,看看玩玩,解解闷也好。”
周营安耳尖倏地更红了,长睫快速眨动了几下:“啊……”
他们两人以往也只限于道具玩闹,还从未真的点过外人来作陪……这提议大胆得让他一时有些无措,心口却莫名快跳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