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途闭目小憩,听到动静,起初以为周营安是去卫生间洗澡了,但等了一会儿,没听到水声,反而听到卧室里传来擦拭什么东西的细微声响。
他睁开眼,撑着胳膊坐起来,探头望过去。
周营安背对着他,跪在床边,身上只松松套着他那件随意脱下的黑T恤,空荡荡地罩着塌下去的腰身。
他正拿着块抹布,一点一点擦着地板上的什么。
那认真的模样,让贺途心口无端一紧。
贺途立刻掀开被子下床,几步走过去,弯腰将还跪在地上的周营安打横抱了起来。
周营安手里的抹布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他抬起眼,湿漉漉的桃花眼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雾。
“地上凉,快起来,别擦了。”
“都怪你!把地板弄脏了!还有床单,也要拆下来洗了!脏死了!”
贺途知道他那点洁癖,以前在周家,这些事哪用他沾手。
现在跟自己挤在这小屋子里,倒要自己动手。
他心里发涩,把人抱到床边干净的椅子上放好,按着他肩膀让他坐稳。
“我来弄,你歇着。”
说完,他先利落地把脏污的床单、枕套扯下来,团成一团,丢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。
然后回到卧室,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枕套铺好、套好。
“好了,你先躺上去休息。”
贺途拍了拍焕然一新的床铺,对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他的周营安说。
他捡起地上的抹布,想着去卫生间搓洗干净,接着擦完那块地方。
却发现地板已经差不多擦干净了,只剩些未干的水渍映着光。
周营安已经听话地躺回了床上,裹着干净的被子,只露出一张还带着倦意和红晕的脸蛋,眼睛半睁半闭地望着他。
“我得去上班了。”贺途说。
周营抬起手,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:“走吧走吧,记得带盒饭。”
——
车厢里很静,雪松调香水的味道清冽冷静,是周依惯用的,这味道让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空旷疏离。
“周总,到了。”助理的声音从前座传来,放得很轻。
周依抬眼,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,看向窗外那栋普通的居民楼,楼体有些陈旧,外墙的瓷砖在暮色中显得灰扑扑的,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,垃圾桶旁堆着几个压扁的纸箱,朴素得有些刺眼。
“你确定是这儿?”周依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助理忙道:“少爷的定位显示,这半个月来,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基本就是这栋公寓,很少离开。”
“他这半个月,就住在这儿?”
“是的,昨天我派人来看过,听说少爷还在楼下的便利店找了一份工作,做收银员,应该是和一位同事合租。”
周依极淡地扯了下嘴角,那点弧度很快消失在唇边:“还挺有骨气。”
助理从后视镜里小心瞥她的神色,斟酌道:“少爷可能……一时没明白您的苦心。”
周依声音里透着倦意:“每回都这样,一不顺心就不理人,以前撑不了几天,这回倒能忍半个多月,不过是让他领养个孩子,至于吗?”
她顿了顿,眼神冷下来:“还是说,他整颗心都挂在池弈身上了?”
不想养周家的孩子,想养池家的?
助理后背发凉,声音更谨慎:“虽然您知道少爷当初对池总没那份心,可毕竟三年了……感情的事,不好说……”
周依眼风扫过来:“那他就能不要养他二十多年的妈了?”
助理噤声,冷汗差点下来:“……不能。”
——
晚上七点,天早黑了。
周营安迷迷糊糊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头发睡得翘起几缕,脸上还留着枕头压出的红印。
他摸索着开了灯,光刺得眯了眯眼,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。
贺途还没回来。
客厅安安静静的,两只猫团在沙发角落,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睡得正熟。
周营安觉得有点饿,想起贺途说会带宵夜,就只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,盘腿坐在地毯上小口小口地喝。
酸奶沾了点在唇边,他伸出舌尖舔掉了。
喝完,把盒子扔进垃圾桶,他站起身,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发了一会儿呆,转身去厨房,从冰箱拿出昨天买的鸡胸肉和胡萝卜,洗了切块。
蒸锅咕嘟咕嘟响起来的时候,香味把猫勾醒了,两只毛团跳下沙发,围着他脚边打转,细声细气地喵喵叫。
“等一下哦,还没好。”他轻声对猫说,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软。
猫饭蒸好,放凉,倒进它们的食盆,两只猫立刻埋下头,吃得呼噜作响。
周营安蹲在旁边看了会儿,嘴角弯了弯。
刚要起身,看见地上又落了好几撮猫毛,浅橘的,黑白的,在灯光底下轻轻飘着。
他找来扫把和簸箕,开始扫地。
猫毛又轻又蓬,扫把一挥就飘起来,落到别处。
他跟着那几簇毛跑来跑去,鼻尖冒了点汗,总算把客厅大致扫干净了。
叉着腰喘了口气,摸出手机,想给贺途发消息:“地上猫毛好多,好难扫,我们买个扫地机器人吧?”
打完整句话,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又慢慢按了删除。
算了,机器人应该不便宜。现在房租、水电、吃饭、猫粮……哪儿都要钱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拿起拖把去卫生间浸湿。
贺途的衣服穿在他身上,领口显得有些松,随着他俯身拖地的动作,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。
他拖得很仔细,从墙角到中央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,几缕黑发湿湿地贴在鬓边。
拖到一半,门铃忽然响了。
周营安眼睛一亮,以为是贺途回来了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小跑着去开门,声音清亮里带着雀跃:
“贺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