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,不是一个会等待的人。
小时候,遇到了喜欢的玩具,他会立刻买回来。如果哥哥要争那个玩具,他会问爸爸妈妈,如果爸爸妈妈的表情柔和,他就会据理力争,如果爸爸妈妈的表情严肃,他就会让给哥哥,然后说,自己也不是很喜欢。
长大了,有想学的兴趣,他就会立刻行动。如果爸爸妈妈赞同,他就马上找机构咨询,如果爸爸妈妈不赞同,他就会放弃,然后说,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。
立刻得到,或是放弃,他只学会了二选一,却不知道如何做退步,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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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归澜的担心一点都没有错,后来,阮瑞晓再也没有联系过她。而当她再次听到阮瑞晓的名字,是阮瑞晓去世的消息。
阮瑞晓去世之后,阮阳昭也跟失踪了一样,她怎么也联系不到人。她试图通过薛离联系阮阳昭,但那时候,薛离放弃了国内的一切,出国念书了,他也一样,彻底和阮阳昭失去了联系。
只是薛离知道的要比陈归澜知道的稍微多那么一点点。
阮瑞晓,是阮阳昭的亲姐姐,同父同母的亲姐姐。
那个时候,阮阳昭不知道,阮瑞晓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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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下午,赵许一准时带着阮阳昭出现。
年轻人穿着价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衣服,眉眼干净,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。
他跟在赵许一身后,进门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,目光快速扫过墙上那些风格各异的纹身图样,最后落在陈归澜身上。
赵许一介绍:“归澜,这是阮阳昭。阮阳昭,这是陈归澜,这家纹身店的老板。”
陈归澜淡淡瞥他一眼,没主动说早就认识,阮阳昭也不敢相认。
“归澜。”阮阳昭叫她,算是打了招呼。
陈归澜点头,视线落在阮阳昭身上:“想好了?”
阮阳昭迎上她的目光,点了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展开,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“阮瑞晓”三个字。
“想纹这个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“在心口的位置。”
陈归澜接过纸条,看着那三个字。
“心口?”陈归澜告知前提,以免他中途后悔,“心口位置的皮肤非常薄,几乎没有肌肉或脂肪缓冲,下面就是胸骨,而且靠近重要器官,会很疼。”
陈归澜强调:“并且,比其他任何部位都要疼。”
阮阳昭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我想好了,就纹在心口的位置,纹这个名字。”
“米利安,你先带他完成前面的准备环节。”
陈归澜知道阮阳昭本身并没有做什么错事,但她就是忍不住把他姐姐的死和他的幸福联系到一起,没有办法对他有什么好脾气。
如果之前给郑开禾纹身的时候,她早知道郑开禾的事迹,大概率也会这样。
米利安应了一声,拿着确认书过来,陈归澜也起身往外走。
看见陈归澜走出店门,赵许一赶紧跟上。
“归澜!”
陈归澜脚步没停,继续往外走。
关上店门,赵许一急忙道:“归澜,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,你别介意!”
陈归澜终于顿住。
她知道他的话也没什么错,阮阳昭他们一家跟她更是没什么关系,她的气来得没理由。
“我没介意。”
“那你别生我的气了。”赵许一忽然意识到,因为家境显赫,从小到大自己也优秀,他嚣张跋扈二十几年,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低声下气。
陈归澜听得烦了:“我没有生气。这件事到此为止,你不要再提了。”
“好好好,我再也不提了。”赵许一连忙应答,生怕一直道歉又会惹她生气。
了结了这件事,赵许一又提起了之前的邀约,试探性问道:“那……吃饭?”
陈归澜忽然感到一种抽离的荒诞。
个体在遭遇不公时,总会下意识地寻找更弱小的标靶来转嫁痛苦,阮阳昭的父母似乎就成了这样一个方便的宣泄口,承载了她对结构性不公的、无处安放的愤懑。
她厌恶的并非是某个具体的人,而是那个庞大、冰冷,常常显得蛮不讲理的运行逻辑。它制造悲剧,然后轻易地将个体简化为一个扁平的标签,剥夺其被复杂理解的资格。
而她自己,此刻也正用这个标签,在进行一种粗暴的审判。
这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。
她想起读过的那些书,关于权力如何以最微末的方式渗透进日常,关于个体在庞大社会机器前的无力与抗争。理论是清晰的,线条分明,可一旦落入具体生活的粘稠泥沼,所有高屋建瓴的思考,似乎都显得苍白而迂阔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将自己从无边无际的理论思考中抽离出来,逐渐将阳光的温度传递给自己的神经和大脑。
她在这里见证过太多渺小的叙事,那些爱、恨,纪念、反抗,无一不是具体而微的个人史,抵抗着被宏大话语淹没的命运。
阮阳昭想刻下的,也是这样一段被主流叙事刻意遗忘的个人史。
一个被牺牲的女儿,一个试图以肉身铭记的弟弟。
陈归澜沉默片刻,点头:“时间你定,叫上江敬寒。”
“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