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加了裴书苒的联系方式,我隔三岔五就找她聊聊天,她也会出于礼貌回我,后来渐渐回得没那么勤了。
我也试过约她一起出去玩,她总是拒绝我,还会义正词严地说,不要对她抱有任何想法。
我总是会说,没有,只是单纯很欣赏她,没有其他想法。
但她还是对我越来越冷漠,后来礼貌回复也不怎么有了,拒绝的话也一次比一次直接。
第二年春天,我做了第一次、也是最后一次告白,她很直接地拒绝了我,然后把我删掉了。
我没办法,总不能再厚着脸皮去加她,就算加了估计也是被拒绝一次。
我也该回学校了。
我还是告别了这个城市、告别了本就不属于我的鸢尾花女孩,再次踏上那片不熟悉的土地。
这年秋天,我再次回国。这一次,我毕业了,回到这里,并且不用走了。
但是,我结婚了。
和杨安语。
杨安语是我爸合作伙伴家的女儿。我五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。但是我们之间的交流不多,最后每年跟着父母一起吃顿饭。
听说后来她去国外读书,还交了个白人男朋友,但是被拆散了,听说,对方家里条件一般。
我不知道在长辈的眼里,什么条件算一般,也不愿意去想。
回来听说我要跟她去领证,我也拒绝过、闹过,然后我哥劝我,她也劝我。
我知道这是我的宿命。
既然我最初接受了优渥的物质条件和平常人无法比肩的生活,就注定无法抗拒一些东西的失去,感情就是这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。
杨安语说,她不喜欢我。
她说,我们结婚之后各玩各的,不要有超出结婚证之外的任何关系。
我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在这之后不久,我和杨安语一起从海市搬到北城,接手了我爸在北城的一家公司,也过上了常年出差、不归家的日子。
三年后,我听说就业形势紧张,自然灾害频发,地震、台风、干旱……裴书苒一直过得不好。
我让张艺航联系到裴书苒当时最好的朋友,试图通过她联系到裴书苒。
我本来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准备,但是让我意外的是,她答应了。
“你认真的?”这次轮到我愣住了。
“认真的。”裴书苒抬起头,“我知道你结婚了,也知道你们只是形式婚姻。”
“好。”我绷直了背,开口,“你作为我女朋友,我会给你安排地方住,每个月给你十万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同时,如果你要离开这里需要提前告诉我,我答应了你才能离开,不管是长期还是短期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不出差的时候会住你那边。”
“好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问:“你还有其他条件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
她同意当我女朋友,我却感觉心里空了一块,始终高兴不起来。
我清楚这不是单纯的恋爱关系,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。
那朵鸢尾花,好像飞远了,远到我看不清了。
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很开心。
我累了,她会安慰我。偶尔我陪她出去逛街,有时候她还会鼓捣一些食物给我吃,味道怪怪的,但很好吃。
我爸年纪大了,事业开始分给我和我哥。
我每天跟所有人斡旋,被父母催着要孩子,而我正好和杨安语约法三章,婚内不会有任何关系,等到时机成熟,我们会和平分手。
为了尽快迎来那个成熟的时机,我忙到脚不沾地,整个人都快被压垮了,去找书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。
从最开始几乎每天都腻歪在一起,到后来周末在一起,再到后来一、两个月见一次。
我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留给书苒了。
经过几年,我也有些腻了。
我觉得她一天比一天冷漠,我也一天比一天麻木。
两年前的冬天,书苒提出了分手。
我筋疲力尽,答应了。
我说,这个房子你住了四年了,留给你吧。
她说,不用了,她没有这里的户口,就不留了。
我说,那我给你买几套你老家那边的房子,北城和海市的房子没办法挂你的名,但钥匙给你,想住就住。
她说,不用了,她住不上。
我没管那么多,还是给她买了。
后来我听说,她走之前,还跟杨安语见了一面,杨安语给了她不少钱。
这四年里,她们一直有联系,我都知道。
我注意过很久,担心她们会起冲突。后来事实证明,我有看错了。
一直到最后,她们的关系都很平和。
12月,书苒回去了。
我偶尔还是会回我们一起住过四年的房子,那里还有她的痕迹。
她还在的时候,我们偶尔会起争执,偶尔会吵架。
一开始几乎都是我发脾气,后来她也会生气,然后我去哄她。
后来一年到头我们也见不了几次,也没脾气了。
现在分开了,我反而很想很想她。
但是我还是曾经那个我,失去了她的联系之后就像个废物,不敢再联系她了,事业也停滞不前。
6月12日,我听说书苒自杀了。
5月21日的事情,抑郁症。
我放下一切工作,找到了她。
这是我第一次去她的老家,她出生、成长的地方,一个人口寥寥、破败的镇子。
找当地人打听了几句,听说书苒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,肇事者跑了,赔偿金没拿到,母女俩过着紧紧巴巴的日子。
听说书苒的母亲也因病过世了,我结婚那年秋天的事情。
她火化之后被送回了老家,埋在了一棵玉兰树旁。
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她高中毕业之后拍的,她穿着一件紫色的连衣裙,捧着一束百合花,站在镜头面前,笑得很灿烂。
跟我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灿烂。
我抬头,洁白的玉兰花开得正旺盛。
但是,鸢尾花谢了。
我的鸢尾花女孩,也永远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