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其他蝴蝶的绚丽夺目不同,紫斑蝶的底色是浓郁到近乎墨色的黑,只在翅翼中部缀着几块不规则的白斑,像是泼洒在黑夜上的月光,黑色鳞片上隐隐折射出一种金属质感的紫蓝色幽光。
紫斑蝶的旁边有几行小小的字,展示着紫斑蝶的寓意:紫斑蝶是著名的迁徙蝴蝶,它们会像候鸟一样,进行长达数百甚至上千公里的长途飞行。这象征着不屈不挠的生命力和探索远方的自由。它们的自由带着坚韧和目的性,代表着即使前路漫漫,也有振翅高飞的勇气和力量。
“这种蝶,”郑开禾开口,声音平静,“不像其他蝴蝶留恋花丛。它们每年会进行跨越山海的长距离迁徙,一代接着一代,完成生命与传承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陈归澜:“就要这个。”
陈归澜点了点头。
“不过,”他用指尖轻轻点着那只完整的紫斑蝶图样,“我不要完整的它。只要一半,从中间裂开,只要左半边翅膀。”
“还有,”他继续道,“除了它原本的黑色基底保留,那些白色斑纹,以及泛着紫蓝色的幽光部分……全部帮我改成紫色,鸢尾花的颜色。”
“一半的紫斑蝶,鸢尾花的颜色……”她轻声重复,像是在确认,“我明白了。”
紫斑蝶的轮廓画出来很容易,但色块分散,难在上色。颜色没有现成的,需要重新调,但不算麻烦。
设计图交给郑开禾的时候,他很满意,要求马上纹在他身上。
陈归澜按照惯例确认免责条款:“郑先生,在开始之前,按照流程,我需要跟您确认几个事项,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双方。您选择的图案,包括其独特的修改要求,一旦纹刺到皮肤上,将是永久性的。虽然现代技术可以通过激光去除,但过程痛苦、昂贵,且无法保证完全不留痕迹。这一点,您是否完全清楚并接受?”
郑开禾点了点头,眼神没有任何犹豫:“清楚,接受。”
“其次,”陈归澜继续说,“纹身过程中会有不同程度的疼痛感,取决于个人耐受度和纹刺部位。后期恢复期可能会有红肿、渗液、结痂和发痒的过程,这些都是正常现象,但必须严格按照护理说明进行,以避免感染或掉色。您是否了解并能遵守?”
“了解,能遵守。”郑开禾的回答依旧简洁。
“最后,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,”陈归澜稍稍加重了语气,“关于您定制的这个特殊图案,它承载的寓意是独一无二的,属于您个人,我们不会再次使用这一特殊图案。但在纹刺完成后,图案的视觉效果和可能引发的他人解读,我无法完全控制。本店无法对纹身完成后,可能产生的任何心理或社会层面的影响负责。您是否理解并同意?”
这一次,郑开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几秒,目光再次落回样本册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“我理解。”他最终抬起头,迎上陈归澜的目光,“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。所有后果,我自己承担。”
陈归澜看着他,不再多言。她点了点头,利落地拿出两份标准的免责协议和客户确认书,将刚才确认的要点指给郑开禾。
“好的。那么,请在这里签字确认。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。”
“好。”郑开禾在确认书上果断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陈归澜确认信息和确认书之后,把其中一份留给郑开禾,把店里留存的那份放进文件夹,收进档案盒里以作存档。
“那开始吧。”
郑开禾褪下半边衣衫,露出清瘦的肩胛骨。
“就纹在这里,”他指尖轻点肩头贴近锁骨的位置。
陈归澜轻轻点头。
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对方只想纹半只蝴蝶,只隐隐觉得对方是个有故事的人。可是,她见过的有故事的人太多了,鬼也多,不主动说的,她也没兴趣主动问。
墨迹落定。
那半只蝶,翅翼的裂口贴合着锁骨线条,像一段无声的往事,栖息于此。
“蝶,是魂。”郑开禾忽然开口,“古话说它穿花度柳,生死相随,是情痴。你留住这一半,便是将那颗不渝的魂,钉在了肩上。”
“可蝶,也是自在身。”陈归澜把给他纹身用过的一次性工具扔进垃圾桶,“世人只道完整方能飞,却不知断翅之蝶,不必再追随任何花香风月。”
郑开禾肩头的肌肉微微一紧。
郑开禾看着镜子,镜中那半只蝶,美得决绝,像一句未说完的誓言,也像一个不再完整的自己。
他的指尖停在那片微灼的皮肤之上,隔着距离,像是不忍触碰那半只蝶,终于释出一口悠长的气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。
谈话间,纹身店的大门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