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走廊的深处,那片流动的色彩愈发浓重,还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。
赵许一感到一阵反胃。
有几天,他就是和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一起生活。
陈归澜拉开露台的大门,露出一半身体:“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。”
她怏怏看了赵许一一眼:“过来看一眼,这女鬼,你认不认识。”
赵许一闻言赶紧快步上前。
踏入露台的瞬间,一股清凉的风迎面而来,抚过他的脸颊,他也随之看到了那女鬼。
长发飘飘,一袭紫裙,笑靥如花。
这画面猝然刺入他记忆的模糊地带,定格成一瞬凝固的影像。
“我……好像在哪里见过她。”赵许一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恍惚,他死死盯着那张巧笑嫣然的脸。
“你见过?”陈归澜追问,“你在哪里见过?你认识?还是只是见过?”
“等等,我想一下……”赵许一迅速搜索自己的记忆,想到太阳穴突突也没想起来。
赵许一揉了揉眉心:“不行,想不起来。”
江敬寒上前:“记得是大致什么时候见过吗?”
又一阵微风拂过,那抹紫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像深谷幽潭底漂动的水草,又像是无人踏足的荒野里,一株独自开合的鸢尾花。裙裾的每一次拂动都带着迟缓的韵律,仿佛时间在她周身也变得粘稠,被那无形的色彩浸染、拉长。
赵许一凝视着那抹紫,熟悉的、源自记忆深处的惊悸逐渐浮现:“……三年前,大三那年的暑假,我和几个朋友在一场派对上,玩真心话大冒险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我朋友输了,他选了大冒险,他抽到的是……给大家展示相册里第十张照片,照片……”赵许一将自己彻底扔进回忆里,回到那个人声鼎沸、热闹非凡的派对现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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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艺航本科是在海市大学念的,后来在家里的公司干了一段时间,这期间只会吃喝玩乐,天天跟老员工吵架,家里看他没什么继承家业的能力,就把他赶到北城继续读研。
所以,三十岁的年纪,张艺航还在读研二,并且面临延毕。但他知道,自己就算不学无术,家里的公司不给他继承,他也能靠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财产活得顺风顺水。
赵家也称得上北城豪门,有权有势有钱,赵许一作为赵家独子,幼年接受的教育差不多,成年培养的兴趣爱好也差不多,走不上社会精英那条路,自然能和张艺航玩儿到一起。
时隔三年,赵许一早已忘记那场派对是谁组织的、具体哪天组织的、为了什么组织的。他只记得,他本来要去机场接赛车协会的一个重量级嘉宾,但张艺航拉他去派对,他就把这个任务扔回给车队队长了。后来,他换了车队,也没关心替他去接嘉宾的人是谁。
派对现场人估计很多,灯红酒绿的,一群人围成一个圈转酒瓶子,转到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是大冒险。
他们这群人,很少会选真心话这种没意思的。
张艺航更是。
“航哥!航哥!”一群男男女女嘴里喊着张艺航起哄。
张艺航大手一挥:“大冒险!”
一群人争抢着从牌里抽出一张。
“给大家展示相册里第十张照片……照片!照片!”
“航哥相册里该不会有我们不能看的照片吧?”
“不能够,航哥敞亮人!”
“航哥!航哥!”
一群人吵着闹着要看张艺航手机相册里的第十张照片,赵许一听得头昏脑胀。
可能是没吃早饭,又喝了点酒,有点不舒服。
张艺航也不是个扭捏的人,说的难听点,就算第十张是他的裸照,他也能面不改色翻出来给大家看。
张艺航掏出手机,眯着眼睛点进相册。
他相册里的照片不多,一共三百多张。
“航哥还是念旧的人啊,这照片大部分都是六年前的。”
“六年前?那会儿航哥才二十三吧?大学刚毕业?”
提起六年前,张艺航不耐烦地推开旁边那人:“滚,别提年纪。”
一群人又开始打趣起来,说什么只见过女人在意自己几岁,他们一群男的只在乎银行卡里的余额几位数,听得人耳朵疼。
不过……还是头一回看见张艺航露出失意的模样。赵许一往沙发后稍了稍,歪头看张艺航的手机。
几乎全是合照,有两个人的,有三个人的,有一大群人的。
估计是他的朋友吧,也或许里面有他曾经喜欢的人。
赵许一不禁心里发笑。
说起张艺航,比他还吊儿郎当,竟然也会有交心的朋友和喜欢的人吗?
赵许一想仔细看,但张艺航翻得太快,他又头晕发昏,只瞥见时光回退,一群人影匆忙逃离。
第十张是一个三人合照。
人群闹哄着从张艺航手里拿过手机,传阅着那张三人合照。
左边站的是张艺航。那时候的张艺航还不是现在的模样,二十三岁上下的年纪,穿一件卡其色空军夹克,一张桃花泛滥的脸竟然笑得有几分悲伤。
中间的是一个比张艺航高几公分的男人,接近一米九,年纪看上去和张艺航差不多,穿一件黑色风衣外套,脖子上挂一根银项链,坠子像是一朵花,具体什么花分辨不出来,脸上笑着,却没什么笑意。
右边是一个女生,白色打底衫、紫色风衣外套、灰色长裙,黑发如瀑,笑得温婉大方,透过照片,赵许一竟然也能看出来点傲气和机灵。
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追问中间和右边的人是谁,但张艺航耷拉着眼皮打哈哈,说什么这是下一场游戏输了的惩罚。
他们又乐此不疲地开始转瓶子,可惜那天再也没转到过张艺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