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归澜没什么反应。
“他找过和尚道士,没什么用。天天吓得睡不着,都快神经衰弱了。”江敬寒观察着她的反应,“我去看过一次,那屋子……确实有点不对劲,寒气很重,有种说不出的感觉,像是地缚灵。我能看不见,但无法解决。”
他看向陈归澜,目光诚恳:“归澜,你能看见。我想,或许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,就当散散心,换换环境。而且,如果真有什么未了的执念,困在那里,帮它解脱,不也是一件好事吗?”
陈归澜沉默着。
外面的世界,没有白越的世界,她逃避了三年。而现在,江敬寒却要她主动去接触另一个可能充满遗留物的空间。那里面,或许就有着和她一样,被时间遗忘、困在原地的魂灵。
她能吗?她还有力气去面对另一个停滞的存在吗?
她自己何尝不是被执念所困?又何尝不需要解脱?
她良久没有回答,但江敬寒知道,沉默本身,已经是一种松动。
他不再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她自己在内心的废墟里,找到一丝迈步的勇气。
“好。”陈归澜深呼吸,“我答应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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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,我们一定要晚上过来吗?”赵许一跟在两人身后,手里握着求来的佛珠和纸符。
他真是不懂,明明白天那鬼也在,为什么这两个人非要晚上过来。
“我说二位,”赵许一忍不住开口,“我们就不能白天再来吗?万一搞不定,我们到时候逃跑也更方便,实在不行我们报警,白天警察也来得快些。”
陈归澜不耐烦地推开厚重的大门,穿过空荡的大厅,径直走向楼梯。
“首先,我没感受到恶鬼的气息,最多解决不了,不可能被反杀。其次,你再跑也不可能靠两条人腿跑过鬼,不管白天还是晚上。最后,警察信你闹鬼这一套?”陈归澜说着,已经先一步踏上了楼梯。
上了二楼,还有一道橡木门。推开木门,积尘簌簌落下,在月光下像一场迷离的雪。
赵许一忍不住控诉:“其实我前两天才打扫过,但这房子就是很邪门,转眼就全是灰尘、蛛网。”
就好像他以为时间只过了五分钟,但房子里的时钟的短针已经走过十几圈。
二楼走廊像一条被遗忘的咽喉,吞没了所有光线。
赵许一打开手机的手电,白光在墙壁上划出一道惊惶的弧线。
斑驳壁纸剥落处,一双孩童的涂鸦眼睛正对着他们微笑。
“听见了吗?”江敬寒突然停住。
陈归澜清冷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:“水声。”
推开尽头的房门,月光从露台的穹顶倾泻而下,照亮荒芜。
露台很大,一半是桌椅茶几和翻倒的花盆,另一半是废弃的泳池,里面的水只剩一半,赵许一还没来得及找人清理。
陈归澜一顿。
从小到大,她见过不少鬼,车祸后五官移位、残缺不全的,落水后身体肿胀、面目全非的,火后被烧成焦炭的……要多恐怖有多恐怖。
小时候,她被困在死尸里,恐惧、无助,后来渐渐习惯了各种死状的鬼魂飘在身边。
可眼前这一个,不一样。
女鬼静立在泳池边缘,一袭紫色长裙如夜色中绽放的鸢尾花。
月光描摹着她姣好的轮廓,长发如瀑,眉眼温婉。
如果不是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鱼线深深陷进她白皙的脖颈,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紫痕,陈归澜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误入此地的活人。
“鱼线?”陈归澜喃喃。
那根细得几乎融入月光的鱼线,在她颈后打了个精巧的水手结,两端垂落,像是某种残忍的首饰,又像是她被这世间最后留下的牵绊。
赵许一看不见,但他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,木珠滚落一地。
“现在、”赵许一整个人抖了一下,下意识咽了咽口水,看向陈归澜,“现在能跑了吗?”
“别吵。”陈归澜皱眉看着女鬼,头也不回对赵许一说道。
江敬寒顺着陈归澜的视线看过去,只看到泳池里浑浊的水随着微风在轻轻摇晃。
“归澜,有没有什么办法,让我们也能看到?”
江敬寒知道自己只能感受到鬼的存在而不能看见鬼没什么用。
陈归澜看着那女鬼,女鬼忽然微微偏头,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微笑。
笑容里没有怨毒,没有狰狞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。她的眼神澄澈如初融的雪水,穿过弥漫的阴气,轻轻落在陈归澜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