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仏様のご加護がありますように。”
(佛祖佑你,愿你常安)
川上晴政再未开口,陪着赵赫明静坐了许久。
他将赵赫明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间蹭抚着,可他再怎么撒娇讨好,赵赫明都不会再像以前般爱惜抚摸他了。
银瞳渐怔怔,往日已渺去。
唔呵--
见此温情,躲在沙发后窥看已久的商青州却如受重创,他的浑身不停打着寒颤,眸眶睁得硕大,死咬着唇齿,试图强逼着自己冷静。
他难以置信,刚刚还在冷面施惩的人如今却又温良乖巧地趴俯于别人身畔?
凭什么?
商青州的喉口不停地打寒,脑海内还不停回荡着自己刚刚匍匐在川上晴政脚边,那副卑怜可欺的模样。
“简直可笑…我明明是你的儿子…”
怒意渐渐烧透脑颅,他紧拧着口鼻,将红肿的面颊憋得乌青。
“别说被好生疼爱了,我在你眼里连个当人的资格…”
“都没有。”
商青州虽已然不敢在川上晴政身上去奢取亲情,但命运为何又要执意戏耍于他?
让他刚同刍狗般匍匐着磕头顺从,如今还要被强逼着窥视父亲与别人间的温情爱意?
呵呼--
商青州将喉口的腥甜强咽下,撵紧眉。
于此相比,他虽恨亲情的冰冷,但他更恨赵赫明爱意的虚伪。
明明口口声声都在诉说诺言,如今却又与川上晴政亲密无间。
虚伪的叛徒。
什么春日暖阳?不过都是浮光烂日。
你的爱意与悲悯也同烂泥般廉价得可笑。
恨意逐渐吞噬尽了心底仅存的爱意,促使着他变得浮躁复杂,他的面容因憋屈而扭曲,但痛苦挣扎的同时,却又浮散着酸苦的涩味。
“时候不早。”
川上晴政突然开口,话语间也渐渐唤回了商青州的神,他翻动着肢身,扒拉着沙发皮革,悄悄将头探出。
“你且安心静养。”
语后川上晴政缓缓起身,临走时又再次弓腰亲吻在了赵赫明额间,银瞳渐染上昏黄,虽心仍不舍,却必须漠然离去。
再后,笃笃木屐逐渐在廊间消失。
商青州静闻笃笃彻底消失,才肯放下戒备大口吸喘气,他擦去额上的汗渍,背部衣衫也已被冷汗浸湿。
随后他赶忙扒拉着沙发起身,一步一顿地向赵赫明走去。
再站在床前见其睡颜时,商青州的面色却已变得乌青,他的眉眼紧蹙,神色复杂。
缓缓伸手想再碰抚一次对方的面颊,却又旋停在了空中,迟迟未再探下。
呵呼--
他抽吸着深呼气,将手一把抽回,挥甩下臂,紧握着拳夺门而出。
他快步冲进厕所,撑靠在水池前,打开水龙头,不停用冷水击打着面颊,试图想用这刺骨的冰寒来唤醒自己的愚蠢。
呵呼--
他大喘着气,抬首看着镜影前如草芥般轻贱的自己,他咽声低吼道:“骗子…叛徒…”
暮色渐沉,残阳饮血。
商青州处理好伤口赶到车前时,川上晴政早已入座后位等候多时,但他未语,面色仍阴冷无波,指尖轻托着下颌闭目养神。
呵呼--
商青州见状眸光一颤,他咽下气,垂首躬身落座,后面上表露出卑谦致歉道:“父亲…久等…”
川上晴政仍未睁眼,轻点了点头示意。
啪--
随后还未等商青州再开口,车门就已被随行手下轻合关严。
他愕然回首一愣,眸眶睁大无措地张望着车外。
可等汗珠浮露出表面,瞳内印染的周遭却已被暮色吞噬。
恍惚间他的眸孔覆上了昏尘,眸光怔怔,暗暗垂首,静等着余生的将至。
车轮碾暮色,车身冲黄昏,晚风轻抚面,过去的疮痍仍会复演,我也会带着罪孽翻寻进期许已久的恨海。
【《栀香》檀栀篇---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