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秋八月：

呜-呜呜--

车鸣伴耳畔，暮色眼渐沉。黄埔江面泛波光，江面倒影映十里洋场。

月爬面，色暗沉。

下江泛起粼粼波光，面上却仍华灯初上，耀着租界独有的金迷繁华。

散步于外滩柏油道，耳边响彻缱倦爵士乐。缓步沿于街角，探进灯红的深源出，便能收眼繁华景象下的阴暗面。

能带动租界夜景繁貌的，从非只是面上夜夜载歌舞的厅场。真正的繁貌，方是余下的核心--赌场。

呼哗--

直至推开赌场雕花铜门的一瞬，方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来到了上海。

一入屋，映眼的便是那排排奢侈的欧风水晶吊灯，但其灯影下的映照物，却意外的是中式檀木桌。

桌设上的牌九被摆动得“啪啪”发响，周遭萦着所处皆有的冲鼻烧鸦片。只有在鸦片混上汗臭与廉价香水后，方才最能体现出沪上独有的市井气息。

用妻儿赌一夜间的暴富，是这繁华场上最纯粹的想法。

啪啪--啪--

屋内中心位，坐有两男，其一人拥有俊朗清秀的面庞，身着高领毛衣，脖上配银饰，修长双腿着西裤，翘起搭靠檀木桌。

枕靠太师椅，唇中吊烟蒂，模样慵懒又显透烦闷，眼下虽盯着牌，烟蒂却在齿间不停的磨蹭转动。

“何先生，到你了。”荷官发话，将男人意识移至牌局。

其闻声后，沉眸随眼一扫，随手扒拉了几张牌向前一甩，后嘴角微扬，嗤笑开口道：“林老爷，今个怎又输了啊？”

“故意让着晚辈，可不好啊。”

随着语止后，便是许久沉默的涌现。

男人眼眸转动上扬，目视着面前的林老爷嗤笑不语。与他笑面的对立便是林老爷在默声中沉底发暗的面庞。

随着额上汗珠徐徐间地滑落，林老爷清了清嗓，哑声道：“哎…今个运势属实不好…怎能坐了一夜，还仍一个未开啊…”

“哎嗐…这也没辙，那就…就先记上吧昂…”

男人目视着林老爷的一言一语，虽未开口，但嘴角却上扬了一个度。

林老爷被盯得浑身发麻不自在，瞳孔徐徐间转动，最终落至于桌角酒杯，他刚打算抓起饮下顺气。却直至酒杯抬起送往嘴边后，才恍然发现无酒。颅内顿时间上不来气，他抬杯猛地一砸，怨气快出嘴，但刚瞄见眼前人，又不争气地咽下。

“嚯哈哈…”男人见此不由得笑出声，他眼角略微上挑。

随后突然反常起身，一把抓过桌边酒壶，缓步走至男人身畔，屈身恭敬斟酒，后柔声开口劝说道：“老爷莫急，莫要气坏了身子。”

“真是群不长眼的玩意儿，杯空都不见斟酒。”随后撇眼至下属，开口严声训斥。

林老爷见状模样不由变得鬼祟，他撇眼见男人反常恭敬，面上顿涌上惊乱，张唇发颤傻笑着。

“呃哈哈…哈…”

眼下光是望着这斟满酒的酒杯，他便已然止住了渴，饮下便未必了。

他的瞳内因慌乱而不由得转动，直至荷官递上账本后才方停下定住。猛地提起神赶忙接过账本，但他却未急于画押，只是随意地翻扒了下账目。

手底未停，瞳珠晃动。面上更是由暗转惊再转惧。他鬼抬眼，轻瞟面前还仍笑意盎然的男人。

见其面色仍未变，便赶忙收回眼，松了口气后又假意轻咳，打趣道：“哎…账虽欠不少，但字却…越发得长进…”

哈哈--

男人目视着林老爷掩不住的尴尬，却仍然选择保持笑面，不做出任何回应。

无地自容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再一次的鬼祟后他选择了断签字。

噗哈-哈哈--

但突如其来的狂笑却惊了他一跳。

男人压制许久沉默后，给予出的第一回应便是狂笑，且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痴狂。

哈哈-哈哈哈--

伴着男人止掩不住且仍在上升的笑声，这里很快便收集了周遭一切的异样眼光，成为了真正的众矢之地。

“好了，好了…”男人虽稍许冷静了会，但面上却仍保持着笑意。他一把便夺去了林老爷手中的账本，在寸间随意地翻动着。

账目由顺翻页，情绪也随同章页一并变得炙热。

呵-哈哈--

男人迟缓间抬手掩住嘴，癫笑着喊道：“林老爷？哈哈…林老爷哎！”

咕嘟--

林老爷顿然颤身不语，他咽了口口水，后瞳孔骤然间晃动，抬眸瞄向男人。

“怎…”话还未出口便被男人随口打断。

男人面显狰狞，挤眉嗤笑道：“林建啊，做人得要脸，账在这么欠下去，就真没理了。”

“此…此话是…？”珠水贴着额角下落，胸间的慌乱也未停，只敢装痴回应。

“呵？哈哈！”男人顿然间被逗笑，他学着样反复重复着“此话？此话是！”

咕嘟--

口水落喉声止时，男人便也无兴致，他拍了拍掌，给一旁荷官比了个手势。

荷官很快便反应过来，他抬高声，通告道：“林老爷，您老虽家底早便亏空，但如今又倒欠咱家近八百两银子，还不为后事做打算，确实是不占理呐！”

引起的动机，一次高于一次，惹得好奇者全投向目光，也逼得林建恨不得打洞钻掩。

议论声伴着目光探来：

“这人？是谁啊？没钱还来赌？”

“还能是谁啊，西边林老爷子啊，人啊，可是出了名的瘾大唉…”

“如今能落得个家道中落，实属活该啊！呸！”

闻着不知轻重的议论，心底也算踏实得了意。荷官会意，再开口时，声音又高了一倍，他起哄道：“光签不还，可是真是没规矩！”

“大伙看看呐！这真个不讲理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