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黛宁咕哝道，“这还不算报应吗？”

白潼笑了会儿，说，“我也没什么好喜欢的，谁让你……偏偏品味这么独特。”她其实想说“眼瞎”，但还是别这么贬低自己了，感觉再怎么着也没有差到眼瞎那个地步吧。

又过了一阵，孙黛宁说，“其实你人蛮好的，虽然和我想象的不一样，但是另外一种好，就算不考虑我喜欢你这一点，我也觉得你值得过更加开心快乐的生活。”

“谢谢你啦，孙黛宁。你才是特别特别好。”白潼说。

坐了会儿，孙黛宁问白潼，“你会不会觉得困？”

白潼答道，“还好啊，我不困。”

唯一的出口被白潼挡住，孙黛宁只好朝更深处走。

左手边是看台的侧墙，右手边是彩钢板，越往尽头越窄，窄到孙黛宁觉得如果自己走到那儿一定会被卡住。

向上虽然能看见天空，但两边距离却连展开肘部都费劲，无论如何，孙黛宁也不可能飞檐走壁离开这里。

已经九点过了，天色却像永恒的白昼，而且好像也不觉得冷。孙黛宁脱下羽绒服铺在地面上，干脆躺下去睡在了那里。

白潼担心她会着凉，因此也脱下外衣，走过去想要盖在孙黛宁身上。

然而孙黛宁抬手对白潼说，“一起睡吧。”

“这么挤。”白潼说。

“没事儿，挤点暖和。”孙黛宁说道。

白潼跪下前行，找到一个角度，将身体嵌在孙黛宁和墙壁之间。

好像汉堡包，白潼想。

而且是做好后被人捶了一拳的汉堡包。

真的好挤。

不过孙黛宁很快就睡着了，白潼从自己的外衣之下，仰头去蹭孙黛宁的下巴。

好喜欢孙黛宁。

可以永远这样的话，也真的好幸福。

果然人不能这样想。

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，因为下一秒失望就会降临。

身下有水漫上来，浅浅的一层水，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涨越高。

仍然不冷，也没有被水打湿的难受。

白潼推孙黛宁，“醒一醒。”

然而孙黛宁没有任何反应。

无论白潼使劲推她还是大声喊她，她都没有反应。

水已淹没半个脑袋，白潼费尽力气从那个夹缝之间爬起来，水没到小腿。

她去拉孙黛宁。

不知道孙黛宁怎么了，好像一点意识也没有。

这样的人会变得非常之重，白潼最多只能拉她坐起来，没有办法再高一点。

她只好和孙黛宁靠坐在一起，水没到了脖颈。

这里地势并不低，按照涨水速度，白潼想要么就是洪水淹没学校了，要么就是有人封住了两头，在往这个夹缝里灌水。

不过说到底，她并不好奇。随便怎么样，都没什么关系。

当水没过头顶，非常奇怪的是，白潼能毫不费劲地睁眼，并且能在水中呼吸。

白潼仔细体会着这种从未拥有过的感觉，觉得奇妙。

她去看孙黛宁，想和孙黛宁分享这样的感受，然而她只看见从孙黛宁口中吐出一串蔚蓝色的、大大小小的气泡。

它们一颗颗向上漂起又一颗颗破裂，耳边仿佛能听见水膜碎裂带来的细小声音，白潼看得入了迷。

孙黛宁猛烈地抽搐了一下，白潼这才再次注意到她。

她的表情十分痛苦，眉头紧锁着，像在忍耐某种极端的折磨。

白潼想要叫醒她，再次喊她的名字，“孙黛宁。”

无论白潼使用什么样的方式，她都没有办法叫醒孙黛宁。

白潼开始想，也许她是要离自己而去。

如果从来不曾认识孙黛宁，白潼绝对可以接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。

然而现在她好害怕会是自己一个人。

“孙黛宁，你醒一醒，好不好？”白潼去抱她，去亲她的脸。

可是孙黛宁仍然没有什么反应，她的表情也没有更轻松一些。

水已涨得足够高，致使两个人漂浮起来。

白潼只花了一点点时间来下定决心，她拉住孙黛宁的手腕，扶着墙壁朝斜上方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