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邵臣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。
苏芙枝呆愣愣地站在原地,直到风将身子吹得凉透了才回头。
“诶!你怎么在这里!”
她瞪圆了眼,退后两步。
徐晏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,她竟是一点儿声响都没听见。
男人穿着麻褐色的布衣,腰上系着深蓝色腰带,和农夫一样打扮,却因为那出尘的气质硬生生让人无法忽视。
此时他胳膊上挽着一个篮子,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一些野草,苏芙枝认得这篮子是红英的,皱眉,“你挖这些野菜做什么?我还短了你们吃的?”
她有点不高兴,徐晏清这种举动简直是给她没脸,好像她多刻薄似的。
徐晏清连连摇头:“不不不!这只是我给母亲采的一些草药,她的腿一遇上湿气就会疼痛,建州湿气大,我怕她旧病复发,正好进城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些用的上的药材,便来采些备下,以防不时之需。”
“看不出来,你还会医术。”
“不敢,只是久病成良医。”
“对了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姑娘这个给你。”
没看到她哭吧......
徐晏清摊开手,掌心躺着干净的手帕,一脸诚恳,“离别总多感伤,然而亲人情谊纵使远隔千里也无法斩断,还望姑娘保重身体,不要太过于悲伤了。”
“谁说我悲伤了!自以为是的家伙!”苏芙枝那点要强的心又升起来了,嘴硬着不肯搭话。
徐晏清从小直肠子,有什么说什么,就是在京城那种极其讲究人情世故的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,他也还是没学会察言观色的本事,爹还活着的时候还总因为这件事犯愁,说他这么个性子进了官场,早晚要惹出祸事。
但徐晏清本人对此并不介意,他觉得像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好,做人不就该坦率一些吗?有事情说事情,至于那些会被事实刺激到的人,不正好说明了对方有鬼?
既然有问题的是对方又不是自己,那自己又为什么要感到不对呢?
他将这套逻辑和他敬爱的爹分享了一番,最后只获得一句朽木不可雕也!
现在他看着苏芙枝高傲的眼睛下的泪痕,有些困惑,“可是不难过的话,为什么要哭呢?”
苏芙枝一愣,抬手间果然在自己脸上摸到了一丝冰凉。
像她这种心高气傲的人,别说在别人面前显露软弱的一面,就是嘴上让人占了一点便宜都会难受半天,偏生对着徐晏清那张好看又呆瓜的脑袋,她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漂亮的话来回答对方。
“谁说只有难过才会哭的?我开心不行啊?”
“啊?”
居然是喜极而泣吗?
徐晏清心想,如果方才他没有看走眼的话,苏姑娘应该是在和一位长辈告别吧?
苏姑娘对于这种如此动人情肠场面,第一反应居然是喜极而泣——苏姑娘,果然不是凡夫俗子——能从世人以为的悲情中体会到欢乐——果然是一位乐观又强大的女子啊!
风吹得挂了泪痕的脸有些紧绷,苏芙枝刚想从徐晏清手中取走那条帕子,他咻地收了回去。
苏芙枝目瞪口呆。
只见徐晏清自顾自地点点脑袋,“嗯,苏姑娘果真不是一般女子,我日后也要学学苏姑娘的为人处事,还请苏姑娘不吝赐教。”
嗯?啊?
他脑子有毛病吧?
苏芙枝先是骇然,接着一阵好笑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为自己选了个傻子夫君高兴还是悲伤,好就好在没脑子的人好拿捏,坏也坏在没脑子上,要是将来被人骗了,她还得给他收拾首尾。
麻烦。
不过被这么一闹,莫邵臣离开带来的压抑倒是冲淡不少,心情好了些,也该做正事了,她看了看面前的徐晏清,只从脸上瞧出五个字来——纯良的呆瓜。
她笑了笑,“喂呆瓜,杂草采够了吧,跟我去市集里转转。”
这不是杂草,徐晏清刚想解释,苏芙枝已经从一旁轻飘飘地走了过去,他无奈,连忙跟上去。
进了城苏芙枝就退了马车,抄近路到了东集市上,这次徐晏清记住了有很多戏园的那条路叫做万春巷,打算下次得空再来看看。
苏芙枝背着手走进一家药铺,打算盘的掌柜一抬头,老鼠干似的脸立刻笑开了花:“哎呦!苏老板!”
“李掌柜。”
苏芙枝礼貌地拱拱手,错开一步贴在柜台上,她用的是男子的抱拳礼,却没有丝毫违和,周围的人也像是习惯了她这种大大咧咧的作风似的,头也不抬。
“按照之前那个单子,都给我拿八十斤,送到我家里去,李掌柜今天有喜事?笑得这么开心。”
“您一来,我这小店真是蓬荜生辉!哪能不高兴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