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。
顾言洲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,巨大的绝望感将他淹没。
屏幕亮起,是林晓落发来的微信。
那是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,紧接着是一行文字补充:
“言洲,今晚的烟花真的很美。其实我想了很久,有些话不想再藏着掖着了。我们不要再这样不清不楚地暧昧下去了,好吗?我想和你在一起,真正的在一起。”
对方居然主动跨过了那条边界,把那把通往“Happy Ending”的钥匙双手奉上。
顾言洲看着那条深情款款的告白,又看了看头顶那依然如时光冻结般僵硬的数值,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逻辑不对。
如果攻略对象是林晓落,那么在对方主动表白、确立关系这一刻,这就是绝对的“通关”信号。假设系统不会发生判定错误,那么唯一的解释是——顾言洲误判了。
顾言洲颤抖着手点燃一支烟,强迫自己在缭绕的烟雾中冷静下来,回忆系统对于任务的描述。
【世界线已回档。警告:本次生命为“有偿预支”。你有一年时间,去解决你在上一次生命中所发生的“爱而不得”困境。若失败,系统将撤回重置,执行永久抹杀。】
爱而不得。
如果“爱”依旧指的是“对于人的爱”,这部分没有如推测错误,那么哪里出了问题?
顾言洲突然猛得瞪大眼睛,“爱而不得”,听上去像一份没有主语的判决书。
他一直默认这个主语是自己,因为前世他对林晓落的确有遗憾。可如果……主语不是他呢?如果这个困境,指的是别人的爱而不得呢?
如果是他人,那会是谁?谁对他爱而不得?
系统选定的目标必须与他的生命轨迹高度重合,不至于随手找一个路人。
父母吗?不对,上一世父母虽然对顾言洲失望,但从未停止爱他们唯一的儿子。
那范围就缩小到了极点——谁一直在他身边?谁深入参与了他两世的人生?
排除掉所有的错误答案,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,都是唯一的真相。
顾言洲的指尖被烟头烫了一下,那个名字像一颗子弹,击穿了他的心脏。
——沈驰。
第一次暴涨,是他给林晓落办画展吗?不……那天晚上,他这辈子为了补偿沈驰,在办公室和沈驰加班,给沈驰买了那把椅子。
好几次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断崖式下跌,是因为他送给林晓落的礼物不够昂贵吗?不……是因为沈驰亲眼睁睁看着他向林晓落示好。
一桩桩,一件件,所有他以为是林晓落带来的分数,其实背后的影子全都是另一个人。
“爱而不得……”
顾言洲捂住脸,指缝里渗出绝望的笑声。
沈驰啊沈驰,我的学弟。
可当初明明是你推开我的。
是你让我不再敢越界,只能做你朋友和合伙人的。
他终于读懂了上一世殡仪馆里沈驰的那个眼神。
那时他灵魂飘在半空,看着早已与他决裂的沈驰,即使面对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,依然要亲自触碰;看着那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、一脸锋利的男人在签署自己的尸体确认单时,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。
沈驰爱了他两辈子。
顾言洲猛地站起身,那一瞬间的冲动让他想立刻冲到沈驰面前,抱住他,告诉他“我知道了”。
可脚步刚迈出一步,就死死钉在了原地。
强烈的恶心感与撕裂感涌上心头。
顾言洲内心质问自己,他现在的冲动,有多少是因为心疼沈驰,又有多少是因为恐惧死亡?
他一时间竟无法回答。
……
城市的另一头,巨大的轰鸣声中,飞机撕裂云层冲入万米高空。
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,四周一片静谧。
沈驰侧过头,视线从窗外那些逐渐变成渺小光点的城市灯火上收回,落在了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上。
他缓缓闭上眼,将头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这出独角戏他唱得太久,嗓子哑了,心也空了。
这份让他精疲力尽的爱恋,也是时候该放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