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驰心头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棉花狠狠撞了一下,记忆像潮水般瞬间倒灌回七年前的大学时光。
那是法学院辩论队为了决赛熬通宵的夜晚。也是像这样,凌晨三点,所有人都累趴下了,只有顾言洲精神抖擞地改完了最后的辩词,然后一手拎着两罐饮料,一手冲着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沈驰比了一个大大的“耶”,笑得张扬又欠揍:
“沈驰,搞定了,这次辩论赛我们一定会赢的!我厉不厉害?”
“你怎么不夸夸我?”
那时的顾言洲,眼里有光,身上有刺,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沈驰深吸了一口气,一整晚的情绪反复化作了一声带着鼻音的笑骂。
“……幼稚。”
这么多年了,这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。
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,冲刷着顾言洲紧绷了一整晚的肌肉。他闭着眼,双手撑在满是水雾的瓷砖墙上,任由水流带走身上残留的烟味、咖啡味,以及那种用脑过度后的透支感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,就在视线变得清晰的瞬间,一串文字突然冲入他的意识,像是一只接触不良的灯泡,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
【当前数值:5/100】
顾言洲动作一顿,死死盯着那个数字。
下一秒,数字毫无预兆地向上猛窜。
【5 → 15】
顾言洲瞳孔微缩,涨了!整整10点!没错,对象果然是林晓落。看来刚才今日展会的安排和那顿饭终于生效了?
然而,还没等他嘴角的弧度完全扬起,那个数字像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抗力,突然又断崖式下跌。
【15 → 9】
顾言洲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,怎么回事,难道是林晓落觉得他对刚才那个“拉领带”的回应太冷淡?
几秒种后,数字再次颤颤巍巍地动了动,似乎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博弈后,终于艰难地爬升了一点,并不再跳动。
【9 → 13】
顾言洲看着数字心情复杂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虽然过程惊心动魄,但最后还是升了 8 点,对于第一天来说已经算是一次巨大的胜利。
只是数字跳动的逻辑对他来说完全是个黑箱,顾言洲想不通,烦躁地抓抓头发。
“算了。”
他走出浴室,将毛巾随手扔在一边,整个人仰面倒在柔软的大床上。
不管怎么说,方向是对的。
他无力再去思考自己这样做是否道德,是否在欺骗林晓落。
上一世的坠楼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眼前是极速逼近的水泥地面。那种被摔得粉身碎骨的剧痛,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滩烂泥的绝望,让顾言洲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他想活下去。
顾言洲扯过一截被子随意盖住身体,任由意识坠入沉睡的深渊。
第二天上午,众信并购案的复盘会准时结束。
会议室的百叶窗被拉开,明亮的阳光洒在长桌上,线上会议里,甲方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认可。
顾言洲与沈驰目光在空中交汇,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。
“走吧,顾大律师。”沈驰站起身,“请你吃饭,附近新开一家粤菜馆很好吃。”
正是午市高峰期,店内人声鼎沸,烟火气十足。
落座后,顾言洲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菜单朝沈驰的方向一推,整个人就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。沈驰也完全没有推辞,自然地接过菜单翻阅。
“一条清蒸鲈鱼,一份蜜汁叉烧肠粉,酱汁分开放。再来半只烧鹅,要下庄,偏肥一点的那种……”
沈驰一边报着菜名,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着服务员细致地备注着口味要求。末了,他把菜单一合,没等服务员上手,便亲自拎起桌上的茶壶。
茶水被注入顾言洲的杯中,升腾起袅袅白雾。
沈驰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、带着点嫌弃的熟稔:“你昨晚喝了那么多冰咖啡,不要命了。”
顾言洲望着那杯茶,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那家西餐厅里,也是这样的场景,只不过那时拿着菜单、小心翼翼地叮嘱服务员的人是他自己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上一世,顾言洲总觉得许多事情不过是沈驰顺手为之,此刻有了对比,他才骤然惊觉。沈驰对他的好,像呼吸一样自然,沉默,没有任何邀功的意图,甚至如果不细想,连他自己都会忽略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 沈驰看着他,眉头微皱。
顾言洲摇摇头,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任由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。